“这边！”
苏婉的清喝声在狭窄的矿道中显得有些急促，她反手一剑，凛冽的剑光将几只扑上来的妖蝠斩成两截，腥臭的血液溅在坑洼的岩壁上。
但更多的妖蝠从后方漆黑的通道里涌出，振翅的嗡嗡声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曲。
林守脸色苍白，不是吓的，是灵力消耗过度。
他一声不吭，左右手各捏着三张金光符，时不时向后甩出一张。符箓爆开，化作一团耀眼的金色光芒，暂时阻遏一下妖蝠的追击。这是他身上最后一批一阶符箓了。
妈的！就知道组队没好事！
他心里暗骂。那个看起来憨厚无比的体修，竟然在关键时刻暴起杀人，目标是队伍里那个修为最高的法修。
一击得手，抢了储物袋就跑，整个队伍瞬间炸锅，人人自危，互相攻击，比妖蝠还可怕。混乱中，林守和苏婉被冲散，又被妖蝠群重点照顾，只能不断向矿洞深处逃窜。
“死路！”
冲到矿道尽头，一面斑驳的岩壁挡住了去路。苏婉用剑身敲了敲岩壁，传来沉闷的实心声响。
后面妖蝠振翅的声音越来越近，黑暗中点点猩红的眼睛如同催命的鬼火。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真正的绝境。
苏婉持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俏脸含霜，眼神却依旧冷静。她看向林守：“林道友，看来我们要并肩一战了。”
林守没回话，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这处绝地。地方不大，像个简陋的休息处，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矿镐和几具枯骨。
望气术本能地运转——不是看妖蝠，而是看这岩壁，看这地面，看这绝境中的每一寸空间。
这是他多次死里逃生养成的习惯：绝不相信表象，绝境中必有一线生机！
突然，他目光一凝。在望气术的视野里，左侧岩壁靠近地面的一个角落，灵气流动有极其细微的不协调！
就像平静的水面，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若非他精神力高度集中，若非望气术对灵气敏感，绝对发现不了！
“这里！”林守低喝一声，冲到那处岩壁前。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布满苔藓和凿痕。他用手触摸，冰凉粗糙。
“有什么发现？”苏婉一边警惕地盯着来路，一边问。
“不知道，但灵气有异！”林守没时间解释，运起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汇聚于掌心，猛地按向那处不协调的点！
嗡！
岩壁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被他手掌按住的地方，石头仿佛化成了水波，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陈旧、带着淡淡墨香和尘埃的气息从洞内涌出。
“快进去！”林守喊道。
苏婉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钻了进去。林守紧随其后，在他进入的刹那，右手向后一扬，将最后两张爆炎符激发，扔向追来的妖蝠群。
轰！轰！
爆炸的气浪和火光暂时阻挡了妖蝠，也震得洞口簌簌掉灰。林守进入后，那石壁上的涟漪迅速平复，转眼又恢复了原本坚硬岩石的模样。
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妖蝠撞在岩壁上，撞得头破血流，后续的妖蝠围着岩壁盘旋，发出焦躁的嘶鸣，却再也找不到目标的踪迹。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
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早已失去大部分光泽的月光石，散发着微弱柔和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
这里是一间石室，约莫普通房间大小。空气虽然陈旧，却并不浑浊，反而有种奇异的洁净感，显然有简单的通风和避尘措施。
与外面矿洞的粗陋不同，这石室显然经过人工修整，四壁平整。
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一把石椅。桌上摆放着几卷早已腐朽不堪的竹简，一碰就化成了飞灰。除此之外，最显眼的，便是靠墙盘坐的一具完整的人类骸骨。
骸骨呈打坐姿势，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只剩下少许碎片。
骨骼晶莹，隐隐透着玉质光泽，显示其生前修为不凡。骸骨前方地面，刻着几行小字。
林守和苏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和警惕。谁能想到，在这废弃矿洞的绝路尽头，竟然隐藏着这样一间密室？
“看来是位前辈的坐化之地。”苏婉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在修仙界，探索前人洞府是常事，但面对坐化的前辈骸骨，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
林守点点头，目光首先落在那几行字上。字迹深入石板，苍劲有力：
“吾乃云符散人，痴迷符道五百载，终难敌金丹寿尽。一身符法，不忍失传，留待有缘。”
“得我传承者，需立心魔大誓：他日若遇‘墨渊’，必竭尽全力，清理门户，以报吾仇！”
“墨渊……”林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云符散人？没听说过。但能修炼到金丹期，还是散修，绝对是一方人物。
而“清理门户”四个字，点出了关键——这云符散人，似乎是被其徒弟或者挚友“墨渊”所害？
“看来这位前辈死前心有执念。”苏婉也看到了字迹，目光闪动。
林守的注意力则被骸骨怀中抱着的一枚淡黄色玉简吸引。那玉简温润光滑，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历经岁月而不损，显然不是凡品。
“传承应该就在玉简里。”林守说道，但没有立刻去动。他看向苏婉，情况很明显，机缘是两人一起发现的，如何分配是关键。
苏婉似乎明白他的想法，微微一笑：“林道友，此地是你发现的，按规矩，你有优先权。不过，若非我与你一同对敌，恐怕也难到此地。不若我们先看看玉简内容，再行商议如何分配，可好？”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承认了林守的主导作用，也点明了自己的贡献，不卑不亢。
林守喜欢这种直接明了的沟通方式，省去了很多虚伪客套。“正合我意。”
他走到骸骨前，恭敬地行了一礼：“云符前辈，晚辈林守，今日误入此地，若得前辈传承，必勤加修习。他日若能力足够，定当查清‘墨渊’之事，了却前辈心愿。”
他没有把话说死，只是承诺“查清”和“能力足够时了却”，符合他谨慎的性格。
行礼完毕，他小心翼翼地从骸骨怀中取过玉简。触手温凉，神念沉入其中。
轰！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而是云符散人五百年来对符箓之道的毕生心血！里面包罗万象：
《云符札记》：记录了他从入门到宗师级的所有制符心得、技巧、失败教训，其价值远超任何现成的符箓图谱！
《古符新解》：数十种如今已近乎失传的一阶、二阶符箓的完整绘制方法！其中就包括林守之前觉得很实用的“石肤符”、“疾风符”，更有几种威力奇特的特殊符箓，如“敛息符”、“破甲符”等。
《符阵初探》：将多张符箓组合使用，形成简易阵法的构想和实践记录！这正好契合了林守之前用符箓布阵的思路，但云符散人的研究显然更加系统、深入！
发财了！真正的无价之宝！
对林守而言，这些知识的价值，远胜于一件强大的法器或一堆灵石！这是能让他安身立命、不断提升的根本！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玉简递给苏婉：“苏道友，你也看看。”
苏婉接过玉简，神识探查片刻，美眸中也闪过惊讶之色。“这位云符前辈，在符道上的造诣当真深不可测。尤其是这《符阵初探》，想法独特，若能实现，威力倍增。”
她将玉简递回给林守，“此物对林道友这般专精符道之人，乃是至宝。于我而言，虽也有启发，但效用却要打些折扣。”
她这话说得漂亮，点明了传承的价值，也暗示了自己并非主修符道，降低了期望值。
林守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他做人讲究恩怨分明，苏婉刚才与他并肩作战，此刻又坦诚相待，他自然不会吃独食。
“苏道友，这玉简内容，我可复制一份与你。除此之外……”他目光扫向石室，望气术再次运转，忽然注意到云符散人骸骨坐下的地面，似乎有些许不同。
他小心地移开骸骨（再次行礼告罪），发现骸骨下方竟压着一个小巧的储物袋，以及半张不知用什么兽皮绘制的地图！
储物袋样式古朴，里面空间不大，放着约两百块下品灵石，几瓶早已失效的丹药，还有三张灵气盎然、明显是二阶的符箓——一张遁符，一张攻击符，一张防御符。这应是云符散人最后的家当。
而那张半幅地图，材质坚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撕开。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简陋的路线，指向一个模糊的标记，旁边有几个小字：“……殿秘库”。
“……殿？”林守心中剧震！结合之前从王龙和劫修那里得到的“影”字令牌，这缺失的半個字，极大概率就是“影”！
这半张地图，竟然指向影殿的一个秘库？云符散人和影殿又是什么关系？是被影殿所害？还是……他留下的传承，本身就是为了对付影殿？
线索在此交织，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更深层的黑暗却笼罩下来。
林守将发现的东西都摊开在地上：玉简、储物袋里的灵石和二阶符箓、半张地图。
“苏道友，玉简内容我们共享。这些实物，你先选。”林守开口道。灵石和符箓价值不菲，但那半张地图可能牵扯更大，是福是祸难说。
苏婉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物品，在看到那半张地图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几乎没有犹豫，指向那三张二阶符箓和一半灵石：“我选这些。地图……似乎关系重大，还是由林道友保管更为稳妥。”
她的选择让林守有些意外。二阶符箓固然珍贵，但明显那半张地图可能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她是不想卷入麻烦，还是……另有所图？
林守按下疑虑，点头：“好。”他将剩下的一半灵石和半张地图收起，然后当场复制了玉简内容，将副本递给苏婉。
分赃完毕，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经历了生死与共，又公平地分配了战利品，一种初步的信任感建立起来。
“林道友，”苏婉收起符箓和玉简副本，正色道，“外面情况未明，那体修和妖蝠不知是否还在。影殿之事，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林守看着手中那半张地图，又想起云符散人的遗言，缓缓道：“影殿在找东西，很可能与这半张地图有关。我们坏了他们的好事，又杀了他们的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婉：“苏道友，看来我们暂时是绑在同一条船上了。不如……合作？”
苏婉迎着他的目光，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正有此意。林道友心思缜密，符法出众，能与道友合作，是婉儿的荣幸。”
这一次，她自称“婉儿”，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两人相视一笑，尽管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在这幽暗的藏金室里，一个临时的、基于共同利益和短暂信任的同盟，就此结成。
林守将云符散人的骸骨重新安置好，再次行礼。当他起身时，目光扫过刚才骸骨坐着的位置，忽然“咦”了一声。
只见那地面之上，在骸骨长期压制下，竟然用极细微的痕迹，刻着四个小字，若非他目力过人且观察入微，绝难发现。
那四个字是：
“符种噬渊”。
符种？渊？是指墨渊吗？
林守心中巨震，下意识地内视丹田中那枚安静悬浮的古符种。
云符散人留下的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他最大的秘密！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蒙上了一层深邃的谜团。
这次的合作，是通向生路，还是踏入了一个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