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剑光,清冷如秋水划破黑暗。
带着一股决绝的锐利,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那抹即将触及林守后心的淬毒匕首尖上。
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嘈杂的妖蝠嘶叫中显得格外刺耳。
巨大的力道让匕首荡开,那名伪装憨厚的体修更是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满脸惊骇地望向剑光来处。
林守甚至能感觉到匕首上附着的阴寒毒气擦着自己脖颈皮肤过去的冰凉触感。
生死一线!他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但多年的险境求生让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就地一滚,手中最后三张火球符毫不犹豫地向着再度扑来的妖蝠群甩出!
“轰!轰!轰!”
火光爆开,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直到这时,林守才来得及看向救命之人。
幽暗的矿洞中,苏婉持剑而立。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青衣,此刻却沾了些许妖蝠的暗红血迹,如同雪地中绽开的梅。
清丽的面容在闪烁的法术光芒和磷光筒的余晖下,明明灭灭,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双眸子,沉静如水,正淡淡地扫过林守,随即又警惕地望向那名体修和周围混乱的局面。
“为什么?”林守开口,声音因刚才的紧张和持续的灵力消耗而有些沙哑。他问得言简意赅。在这杀机四伏的矿洞,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来自这个让他一直看不透的女人。
苏婉手腕一抖,剑尖震落一滴污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你符箓手法特别,死了可惜。而且,现在这情况,多一个人,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她目光转向那名体修,以及另外两个眼神闪烁、明显也在打着杀人夺宝主意的幸存者,“更何况,看起来‘可靠’的同伴,并不那么多。”
这话一语双关,既回答了林守,也警告了其他蠢蠢欲动的人。
那名体修脸色变幻,看看苏婉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又看看虽然狼狈但眼神凶狠、符箓似乎用之不绝的林守,最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冲向另一个洞口,显然是觉得这边硬骨头难啃,去找别的软柿子了。
另外两人见状,也熄了心思,勉强合作着抵御妖蝠。
暂时的危机解除,但更大的危机仍在。妖蝠似乎无穷无尽,从矿洞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翅膀扑棱的声音和尖锐的嘶叫几乎要刺破耳膜。磷光筒的光芒越来越弱,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妖物特有的腥臊味。
林守迅速评估现状:体内灵力只剩三成不到,攻击性符箓几乎耗尽,只剩下几张辅助用的轻身符和金刚符。继续留在这里,要么被妖蝠耗死,要么被其他幸存者背后捅刀子。
苏婉的状况似乎比他好些,但独自面对这局面,也绝对是九死一生。
她的话没错,合作,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怎么合作?”林守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直接问道。但他全身肌肉依旧紧绷,一只手悄悄扣住了仅剩的一张爆炎符——这是他最后的反击底牌。信任?在这种地方是奢侈品。暂时的利益同盟而已。
苏婉显然也明白,快速说道:“我主攻,剑诀尚能支撑。你符箓辅助,尤其是控制类,减缓妖蝠速度,清理我剑网漏掉的。
我知道一条可能通往更深处的岔路,或许有一线生机,但需要有人挡住后面的追击。”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林守脑中飞速计算:苏婉剑法凌厉,正面攻坚能力强;自己的符箓擅长控场和应对复杂情况。
这个组合确实能最大限度发挥各自优势。至于那条“可能”的生路……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可以。”林守点头,“但我需要恢复片刻,十息。”
“尽快。”苏婉言简意赅,长剑一横,剑身嗡鸣,清冽的剑气荡开,将几只试图靠近的妖蝠绞碎。她守在了林守身前,背影挺拔,竟给人一种莫名的可靠感。
林守立刻盘膝坐下,不是完全入定,而是保持着对外界的高度警惕,同时双手各握一块下品灵石,疯狂汲取其中微薄的灵气。
他知道这很奢侈,但现在是保命的时候。望气术本能运转,他“看”到苏婉周身气息清正,虽然隐藏着一股极深的、晦暗不明的漩涡,但此刻对他确实并无杀意。而其他幸存者的气息,则充满了贪婪、恐惧和混乱。
十息转瞬即逝。林守长身而起,虽然灵力只恢复了一成左右,但精神稍振。“走!”
苏婉闻声,剑势骤然爆发,如同一朵青莲绽放,凌厉的剑气开路,将挡在前方的妖蝠清空一片。“跟我来!”她低喝一声,率先冲向矿洞一侧一个极其隐蔽、被坍塌石块半掩着的缝隙。
林守紧随其后,手一挥,两张冰冻符射出,在缝隙入口处形成一片薄冰区域,稍稍延缓了追兵的脚步。他不断回头,将仅有的几张碎石符、藤蔓符向后抛洒,不求伤敌,只求制造障碍。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崎岖、伸手不见五指的矿道中亡命奔逃。身后是妖蝠振翅和幸存者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苏婉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有所了解,七拐八绕,竟然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
但很快,前面没路了。
一道巨大的岩壁挡住了去路,看起来像是矿洞的尽头。
“这就是你说的生路?”林守心沉了下去,握紧了手中的符箓。如果苏婉故意引他来此绝地……
苏婉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岩壁前,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布满苔藓和灰尘的岩壁上。她闭上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果然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帮忙找找,附近应该有机关,这岩壁是后来人为封上的!”
林守将信将疑,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同样施展望气术,仔细扫描岩壁。果然,在靠近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灵力纹路。
“在这里!”他蹲下身,拨开厚厚的积尘,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刻着模糊符文的凹陷。
“是古禁制,需要灵力激发,但方式可能很特殊。”苏婉凑过来,秀眉微蹙,“强行攻击可能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
林守凝神观察那符文,残缺的《基础符箓全解》和刚刚得到的上古符师心得中的一些知识在脑中飞速闪过。这符文的结构……他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按照某种独特的轨迹,缓缓注入凹陷。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符文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有戏!
但光芒闪烁不定,似乎灵力后劲不足。林守一咬牙,将刚刚恢复的那点灵力又灌入大半。苏婉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凹陷旁,精纯的水属性灵力源源不断输入。
两人灵力属性不同,此刻却奇异地交融,共同支撑着这个古老的禁制。
光芒越来越亮,最终稳定下来。岩壁发出沉闷的“扎扎”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带着陈腐、却并无阴邪之气的微风从洞内吹出。
“快进!”苏婉低喝。
林守当先钻入,苏婉紧随其后,在洞口闭合的最后一瞬,她反手一剑,削落几块巨石,将入口彻底堵死。
轰隆一声,内外隔绝。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守立刻取出一张新的月光符激发。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这是一间大约丈许见方的石室,四壁光滑,显然是人工开凿。室内空荡荡,只有中央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只剩下些许碎片。
骸骨骨质晶莹,隐隐有光华流动,显示主人生前修为不凡。骸骨怀中,抱着一枚颜色暗淡的玉简。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流逝的苍凉与寂寥。
林守和苏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一丝失望后的平静。看来,这里并非藏宝库,更像是一位前辈的坐化之地。
“暂时安全了。”林守松了口气,靠坐在墙边,再次拿出灵石抓紧时间恢复。连续的奔逃和激战,加上刚才开启禁制的消耗,他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苏婉也松了口气,但依旧持剑站在门侧,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后,她才缓缓走到骸骨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二人误入此地,打扰前辈安眠,还望见谅。”
礼数周到,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林守也起身,同样行了一礼。这是对前辈修士基本的尊重。
行完礼,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枚玉简上。
这,或许是这间石室唯一的价值所在。
谁去拿?
刚刚建立的脆弱同盟,面临着第一次利益分配的考验。
石室内,刚刚因共同抗敌而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寂静中,只有月光符柔和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也将那枚可能承载着秘密或传承的玉简,照得格外清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