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鲜血,温热的鲜血,溅在林守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变慢。他眼睁睁看着苏婉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那清丽的面容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最终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壁上,软软滑落,再无动静。
那具堪比筑基的炼尸,收回其闪烁着幽光的利爪,空洞的眼窝再次“盯”住了林守。
而炼尸身后,那名影殿的筑基修士,脸上嘲讽与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尚未完全敛去,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殉情”戏码,更添了几分残忍的趣味。
“啧,倒是情深义重。”筑基修士嗤笑一声,“可惜,只是徒增一具尸体罢了。”
林守没有动。
他没有去看生死不知的苏婉,也没有去擦脸上的血。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周身因之前苦战而激荡的灵力波动,反而在瞬间平息了下去。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所有的声音、光线、气息,仿佛都被他周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了。
但若有人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不再是平日的沉静、谨慎、克制。
那是一片冰封的荒原之下,汹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烈焰!是龙有逆鳞,触之必怒的绝对杀机!
苏婉为他挡下那一击的画面,在他脑中疯狂回放。每一次回放,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心口狠狠剐过!
为什么?
明明只是相互利用的临时同盟?明明彼此都藏着数不清的秘密?为什么她要做到这种地步?!
是了……她说过,“我为你而来,但并非恶意。”
这傻女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绞痛,混杂着滔天的愤怒和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瞬间冲垮了他一直谨守的“谨慎”堤坝。
去他妈的隐忍!去他妈的藏拙!去他妈的步步为营!
同伴在眼前濒死,若还只想着保全自身,那这仙,不修也罢!
“老东西……”林守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你……找死!”
筑基修士被他眼中那纯粹到极致的杀意盯得莫名一寒,但筑基对炼气的优越感让他立刻将这丝不适压下,怒极反笑:“蝼蚁临死的狂吠吗?给我撕碎他!”
炼尸咆哮,再次扑来,阴风惨惨。
但这一次,林守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做了一個让筑基修士瞳孔骤缩的动作——他右手并指如剑,猛地点向自己的丹田气海!
嗡——
一声似有若无的嗡鸣,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低吟,自林守体内深处响起。
下一刻,一点微光,最初如豆,骤然自他丹田处亮起!
那光芒并非寻常灵力的金、青、蓝、红、黄五色,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沌的、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最本源力量的古拙灰光!
灰光出现的刹那,整个据点核心大殿的空气,猛地一滞!
所有漂浮的尘埃,所有激荡的灵气,甚至那筑基修士运转的功法,扑杀而来的炼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摁住,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什么?!”
筑基修士脸上的戏谑和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惊骇与……
一丝难以置信的贪婪!
这……这是……圣物的气息?
不可能!你一个炼气蝼蚁,怎么可能身怀圣物?
他看得分明,那灰光并非林守自身灵力,而是从他丹田深处,被某种东西激发而出!
那东西散发出的本源气息,让他灵魂都在颤栗,那是远超他理解层次的力量!
林守对筑基修士的惊呼充耳不闻。
此刻,他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那点古符种被强行引动,泄露出的一丝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荒猛兽,在他脆弱的经脉中疯狂冲撞!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开无数细密的血痕,整个人仿佛成了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但他眼神中的疯狂与冰冷,却达到了顶点。
“不够……这点力量,还不够碾死你这老狗!”
他心中咆哮,将望气术催发到极致,不顾双眼传来的针扎般剧痛,死死“看”向那灰蒙蒙的本源之力,以及周身漂浮的、那些他视若生命的各类符箓!
然后,他做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举动。
他竟试图用自己微弱的神识,去引导那丝古符种的本源之力,将其……“涂抹”到那些符箓之上!
“以吾之血,唤汝之真名……万符……听令!”
“唰!”“唰!”“唰!”
仿佛得到了君王的号令!
他储物袋中,怀中,衣袖里,所有他积攒、绘制的符箓——无论是常用的一阶火球符、冰冻符、金光符,
还是新得传承中较为生疏的石肤符、疾风符,甚至包括大量用来练手、威力寻常的清洁符、照明符——在这一刻,全部自动飞出,悬浮于林守身后与身侧!
成百,上千!
密密麻麻的符箓,如同接受检阅的忠诚士兵,占据了大半個殿堂的空间!
每一张符箓,无论原本是何属性、何种符文,此刻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威严的古拙灰光!
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一般,扭曲、蠕动,散发出远比平时恐怖十倍的灵力波动!
“这……这是什么邪法?”
筑基修士亡魂大冒,那上千张闪烁着灰光的符箓带来的灵压,让他这位筑基修士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不可能!你控制不了这么多符箓!给我爆!”
他疯狂催动炼尸,同时自身也祭出一面黑色骨盾,想要打断林守这诡异的仪式。
但,晚了。
林守点向丹田的手指,缓缓抬起,然后,对着前方的炼尸与筑基修士,漠然一挥。
如同帝王挥鞭,指向罪人。
“灭”
轻轻一个字,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轰隆隆隆——!!!
天地失色,万符齐鸣!
不再是单一的火球、冰锥、风刃……所有被灰光侵染的符箓,爆发出的不再是它们原本的属性攻击,而是化作了一道道纯粹到极致、凝聚到极致的灰色流光!
如同一条由毁灭意志组成的咆哮洪流,又像是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混沌长河,以湮灭一切、回归原始的恐怖姿态,瞬间吞噬了那具强大的炼尸,吞没了那名筑基修士惊恐欲绝的身影,乃至他们身后那座巨大的核心殿宇!
没有惨叫。
因为声音也被这灰色的洪流所湮灭。
光芒持续了足足三息。
当灰光终于散去,林守力竭,单膝跪地,大口咳血,身体如同被抽空了一般颤抖不止。
而他前方,原本炼尸和筑基修士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边缘光滑如镜。那具堪比筑基的炼尸,那面看起来颇为不凡的黑色骨盾,连同那名筑基修士本人……已然灰飞烟灭,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唯有坑洞底部,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
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守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远处苏婉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
他赢了。
以炼气中期之境,逆伐筑基修士,堪称惊世骇俗。
但林守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身体深处传来的、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剧痛。古符种的力量反噬,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踉跄着扑到苏婉身边,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
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必须立刻救人!
然而,就在他刚将一颗保命丹药塞入苏婉口中时,那名筑基修士灰飞烟灭之处,一点微不可见的灵光突然闪现,化作一道极其隐晦的波动,以超越神识捕捉的速度,瞬间穿透大殿,消失在远方天际。
同时,一个充满极致惊骇与贪婪的残念声音,仿佛跨越了空间,隐隐回荡在林守的识海:
“圣物……现世……殿主……诸天……将倾……”
林守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缓缓抬头,望向波动消失的方向,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
筑基修士……竟然还有如此诡异的传讯后手!
“圣物”?是在说古符种?
杀了小的,来了老的,这本在他预料之中。但这“圣物”二字,以及“诸天将倾”的残言,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今日被迫掀开的这张底牌,恐怕不仅仅是在影殿这个马蜂窝上捅了一刀那么简单。
他放走的,可能是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更大风暴的引信。
真正的危机,现在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