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臭水沟边，炼丹老人蜷缩在角落里，那双曾经能萃取出草木精华的手，此刻只剩下不自然的扭曲。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老人炉鼎被砸碎后，灵草腐败的酸气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守站在人群外围，目光从老人那双废手上扫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围修士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啧，真惨啊……王龙那群人，下手也太黑了。”
“嘿，谁让他不肯交出丹方呢？在这片地界，黑虎帮就是王法！”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别惹祸上身……”
人群很快散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只有林守还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走到自己的摊位前。原本简陋但整洁的木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碎木屑。那些他省吃俭用买来的符纸，被撕得粉碎，像白色的纸钱，撒得到处都是。唯一幸免的，是那块写着“代写符箓”的木牌，但也被人从中间一脚踩断，“符”字裂成了两半。
他的谋生之路，也被一脚踩断了。
林守蹲下身，默默地、一点点地将碎木和纸屑收拢起来。动作很慢，很稳，看不出丝毫火气。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的青白色。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冷静得像一块冰。
‘正面冲突，死路一条。王龙炼气三层，手下还有两个炼气二层的跟班。我只有一个人，一套勉强运转的粗浅功法，几张不入流的符箓。’
‘妥协？交出所有收益，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他想到了炼丹老人那双扭曲的手。今天能废掉你的手，明天就能要你的命。在这散修泥潭里，退一步，从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
林守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黑暗中磨砺的刀锋。
他站起身，将收拾好的垃圾丢进臭水沟。废弃物落水，发出“噗通”一声轻响，旋即被浑浊的污水吞没。
就像他决定把某些人，从这个世界里清理掉一样。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泼满了整个坊市。
贫民窟般的散修居住区，更是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几声野狗的吠叫，和某些角落里不可言说的动静，打破这死寂。
林守没有点灯。他如同一尊雕像，隐在窗口的阴影里。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正按照《残篇·望气术》的路线，艰难地运转着。
施展一次完整的望气术，几乎要抽干他三分之一的灵力。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负担。
但，值得。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世界在他眼中已然不同。空气中流淌着稀薄而杂乱的灵气光点，而远处黑虎帮据点所在的方向，几团较为明亮的人形气旋，正聚在一起，格外显眼。
其中一团，气息躁动而灼热，带着一股蛮横的意味，正是王龙！
林守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双目。
望气术，观其“气”，亦窥其“运”！
在他的视野里，王龙那团灼热的气旋边缘，缠绕着几缕不易察觉的、灰败色的“衰气”。这预示着，他近期运势走低，恐有灾劫。
更重要的是，王龙气旋的运转，在途经胸口檀中穴、以及右腿风市穴时，会出现明显的**凝滞和色差**！仿佛那里有两个微小的、不断漏气的旋涡。
“功法破绽……”
林守心中默念。这王龙修炼的，显然是某种侧重刚猛、却疏于防护的火行粗糙功法。檀中穴是其中枢，风市穴是其运转的支点。这两个地方，是他的罩门！
一个清晰无比的作战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不需要硬拼，只需要找准时机，攻击这两个点，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灵力暴走，经脉受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子时前后，那团属于王龙的气旋，才终于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据点。
机会来了！
林守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口，融入了夜色。他远远地吊着王龙，借助望气术的视野，完美地避开所有巡逻的帮众，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
穿过嘈杂的夜市，绕过几条漆黑的小巷……王龙的路线很固定。
最终，他的气旋，停在了一片位于坊市边缘的、被低矮围墙圈起来的区域。
“灵泉私苑？”
林守伏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眉头微蹙。这里是坊市内少数几处拥有微末灵脉支流的地方，被几个小势力把持，建了些简陋的宅院，租给有些身家的修士，或者……金屋藏娇。
王龙的气旋，与宅院内另一团较为阴柔的气旋，很快纠缠在一起。
“原来每晚独自来此，是为了私会相好……”
林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无疑是最好的下手地点——人迹罕至，远离黑虎帮据点，而且此时的王龙，警惕性必然最低。
他仔细观察着环境。宅院只有一道简单的警示禁制，对他而言形同虚设。围墙东北角有一处破损，是绝佳的潜入点。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是藏身和布置的绝佳位置。
地点，完美。
目标，明确。
破绽，已掌握。
林守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退去，为明晚的猎杀做准备。
突然——
就在王龙与那女修气息纠缠最浓烈，宅院禁制波动也最微弱的一刹那！
他的望气术视野中，那宅院的地下，猛地**闪过一道极其隐晦、却精纯无比的灵光**！
那灵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它散发出的那种古老、沉凝的气息，却让林守的心脏猛地一缩！
“地下有东西？”
而且，绝非王龙或者他那相好能够拥有的东西！
计划依旧，目标依旧是王龙。但此刻，林守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猎杀恶霸，忽然变成了一石二鸟的局。
王龙必须死，这不仅是报仇，更是**灭口**。他不能留下任何活口，让人知道他今晚来过这里，更不能让人知道他可能……发现了地下的秘密。
那地下埋藏的，究竟是什么？
是机缘，还是更大的危险？
林守最后看了一眼那看似平静的宅院，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句在夜风中飘散的低语：
“明晚，此地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