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站在自家被砸得稀烂的摊位上,面无表情。
心里的火,却烧得比丹炉里的三昧真火还旺。
昨天这里还是他安身立命的希望所在,今天就只剩下一堆碎木片和散落一地的劣质符纸,像极了他在这个修仙坊市里的命运——脆弱,不值一提。
王龙!
黑虎帮那个杂碎!
他脑海里闪过那丹修老李头被打断腿、像死狗一样拖走的凄惨模样。那不是警告,那是**示威**,是杀鸡给猴看。而他林守,就是下一只待宰的“猴”。
不能忍?
不忍又能怎样!
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小散修,五行伪灵根,资质烂得掉渣,拿什么去跟炼气五层、手下还有一帮喽啰的王龙拼?拿头吗?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溃散后的酸味,那是他仅存的几张成品符箓被强行激发后的残迹。
“呼……”这口气,他吐得很慢,很沉,把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屈辱,都死死地压进了肺腑深处。
不能乱。
越是这样时候,越不能乱。这是他混迹底层多年悟出的保命真理。
他蹲下身,在一片狼藉中,仔细地翻抹起来。动作冷静得可怕。
符笔,断了,灵性全无。
砚台,碎了,里面的灵墨早已干涸发黑。
材料……值点钱的,连同他藏在暗格里准备冲击炼气四层用的三块下品灵石,全被搜刮一空。
真他妈的……寸草不留!
林守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还好,最重要的东西,他们没拿走。
他摸了摸怀里,那件从古修洞府带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青铜小剑,还在。这是他目前身上最值钱的玩意,一件彻底报废的下品法器。
原本想着留个纪念,或者以后修为高了看看能否修复。
现在,纪念个屁!
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他需要灵石,需要新的符纸、符墨,需要一切能让他快速恢复实力、甚至变得更强的东西!
这坊市的明面店铺,是不能去了。黑虎帮的眼线无处不在,他前脚去卖东西,后脚王龙就能知道。
只有一个地方——**黑市**。
想到这两个字,林守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那地方,龙蛇混杂,机遇与危险并存。据说每天都有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的人。
但,他没得选。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林守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色旧道袍,用仅剩的一点药草汁液略微改变了肤色,再把周身灵气波动压制到炼气二层的样子,这才低着头,融入了坊市西区那片鱼龙混杂的阴影里。
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弥漫着尿骚和腐臭气味的小巷,在一个挂着破旧“赌”字灯笼的门口停下。
门口倚着两个彪形大汉,眼神凶悍,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炼气四层!
林守心里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默默亮出三块劣质灵石——这是进入黑市的“门票”。其中一块,还是他刚才从废墟缝里抠出来的。
一个大汉掂量了一下灵石,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鼻腔里哼出一声,侧身让开了通道。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昏暗潮湿的阶梯。
浓烈的、混杂着汗味、药味、妖兽腥臊味和某种劣质熏香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耳边瞬间涌入各种压低的、急促的交谈声、争吵声,还有金石交击的脆响。
这里的光源,来自墙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着惨绿色或昏黄色光芒的萤石,映得每个人脸上都鬼气森森。
林守定了定神,走了下去。
市场不大,像个地下溶洞改造的,两侧是一个个用粗布或兽皮隔开的小摊位。卖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带着泥土的不知名药草、闪烁着不祥红光的妖兽材料、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关着眼神麻木的半妖奴仆……
在这里,没人会多看你一眼,但每个人都可能在暗中打量着你。
林守紧了紧衣袍,按照之前打听到的模糊信息,朝着一个角落里的、收售各种“杂项”的摊位走去。
摊主是个干瘦的小老头,正就着萤石的光,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块龟甲。
“收东西么?”林守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线显得沙哑。
老头头也没抬,伸出鸡爪般的手。
林守将怀里的青铜小剑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即眼神微微一凝。他放下龟甲,拿起一个镶嵌着放大镜片的单片眼镜,仔细地观察起小剑上的锈迹和断口处的材质。
“啧,古物,做工倒是有些年头,可惜……灵性尽失,核心阵纹也断了三处,回天乏术。”老头摇摇头,把东西递还,“废铁一块,五块劣灵。”
五块劣质灵石?打发叫花子呢!
林守心里有数,这玩意再不济,材料本身也值点钱,而且毕竟是古修之物,研究价值就不止这个数。
他没有接,只是平静地说:“三十下品灵。”
这是他根据市场行情和自身需求定下的心理价位。
老头嗤笑一声:“小子,你想灵石想疯了吧?十块劣灵,爱卖不卖。”
林守不再废话,伸手拿回小剑,转身就走。
“哎!十五!十五块劣灵!”老头在后面喊。
林守脚步不停。
“二十!不能再多了!”
林守已经快走到阶梯口了。
“行行行!二十五块下品灵!现金!”老头终于喊道,带着点气急败坏。
林守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来。他并非真的要走,只是这黑市里,你退一步,对方就能进十步。
交易完成,二十五块闪烁着微光的下品灵石入手,沉甸甸的,带来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就在他准备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时,一个略带圆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兄弟,手头有好货?”
林守心中一紧,循声望去。只见旁边一个卖各种稀奇古怪情报玉简的摊位上,一个穿着富态、面团团如同富家翁的中年修士,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此人修为不高,也是炼气三四层的样子,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活络,透着精明的光。
正是掮客,老周。
林守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
老周也不介意,嘿嘿一笑,自顾自地说道:“我看兄弟你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吧?而且……刚才那件法器,虽然废了,但那锈色和工艺,不像是近几百年的东西。是从哪个山旮旯里刨出来的吧?”
林守瞳孔微缩。这人,好毒的眼力!
“别紧张,别紧张。”老周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干我们这行的,就靠眼睛吃饭。兄弟你一看就是实在人,不像那些油滑的。怎么样,以后有什么好‘东西’,或者想打听什么消息,可以来找我老周。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他递过来一枚刻着特殊纹路的木牌,算是名片。
林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在黑市这种地方,多一条消息渠道,可能就是多一条生路。
“我需要符纸,朱砂,品质要好,价格要低。量大。”林守言简意赅。
“哟,符师?”老周眼睛一亮,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这可是稀缺人才!没问题!我老周别的不敢说,搞点物美价廉的原材料,门路还是有的!保证比市面上便宜一成!”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确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就在林守觉得这次黑市之行还算顺利,准备告辞时,老周却像是无意间,又像是刻意地,抽了抽鼻子,看着他,眯眼笑道:
“兄弟,合作归合作,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身上这股子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墓味儿’……可得想办法去一去。有些人,鼻子可比我这老江湖还灵呢。”
嗡——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林守脑海里炸开!
他浑身瞬间绷紧,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墓味儿?
他怎么会知道?
是那古修洞府?还是……那枚古符种?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巨大的悬念和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仿佛从一个小泥潭,刚刚爬出,却一脚踏进了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漩涡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