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境内,阜城外五十里处官道。
衣衫褴褛的林逸端着个小碗,一口口的给小惊澜喂饭。
“你都十岁了,还不能自己吃饭,合适吗?”
林逸有些无奈,天知道这十天来他是怎么一边逃脱三方追击,一边伺候这位大小姐的。
小惊澜一口饭嚼了二十七下,精致的一塌糊涂:“好好伺候我,不然我会把前天你骗妓子二十两赎身钱的事捅出去,听说她相好的是武林高手,你惨了。”
“高手有多高,有没有九品那么高。”
明知所谓的武林高手不可能入品,小惊澜撇了下嘴,继续嘲讽:“妓子的赎身钱你也骗,真不是人。”
林逸气急败坏道:“你放屁,这些天你吃的喝的都是这二十两银子,不是人也是你不是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兰香是花魁,这二十两银子根本不够她赎身的,我先花花怎么了!”
吃饱了,夏侯惊澜拍拍肚子:“你什么时候把我送回朔州,我爹不会亏待你的。”
一路上小惊澜已经讲过很多次了,要回家,让她父亲赏给林逸一个伍长当。
按理说被朱颜枯荣诀返回童年后,不应该有记忆才对,也不知道夏侯惊澜有什么特殊。
林逸还是像以前一样敷衍她:“你父亲现在有麻烦,特意叫我带你出来避难的,等事情过去了自然有人来接我们。”
“那我们现在去哪,我父亲派来的人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现在当然是要在凉州扬名。
如今朝中大皇子如日中天,行事无所忌惮到敢派两位四品三位五品,还有太子六率来截杀二皇子,这时候回京不是送死。
离夏侯惊澜恢复还有二十天时间,这二十天便在此地积攒力量,起码要得到一位国公的支持才行。
“你说的也对,那咱们就在凉州混出名头吧,到时候让你父亲不用打探就能找到咱们。”
小惊澜撸起袖子:“立山头?你先给帮派起个名字吧,我当红棍开头炮,先拿本地最大的帮派立威。”
也幸亏这女人从军了,否则大宋那些地下帮派得遭罪成什么样。
不知道十岁之前她爹到底是怎么养的,养成这幅无法无天的性子。
“立个屁的山头,咱们得靠脑子吃饭,往官面上靠,在白老大身后当个运筹帷幄的谋士不好吗。”
小惊澜一撇嘴:“奸诈小人。”
小丫头懂个屁,靠才华敲开国公府大门,为国公大人出谋划策,造福一方,才是立身之本。
至于让凉州百姓万家生佛,把天书里的青色光柱再蓄满一次,那都是顺便的事。
“吃饱了就走,离国公府还有五十里路程,咱们顺带看看凉州本地的人土风情,和老国公需要些什么。”
夏侯惊澜不情不愿的跟林逸起身,继续让林逸背着赶路。
一路上,凉州所见所闻与林逸所想相差甚远。
本以为这种田广地稀之处该是荒凉无比,民生萧条才对。
却不想此时虽已入冬,但大街上还是人来人往,小商小贩们推着独轮车四处叫卖,田间无事的农户们抱着孩子蹲在屋头看热闹。
这么悠闲?
不应该啊。
说点丧良心的话,其实此处百姓过的越惨,对林逸的好处越大,只有大家都身处地狱,拯救起来才最容易获得感激,如今倒是有些失算了。
不过还好,虽然没有什么为祸一方的恶霸需要打倒,但这些悠闲的农户穷啊,刚才听人讲还有好多吃不饱饭的,总归算是有个方向。
离阜城还剩十里路,林逸见有一伙农夫站在田间说的热闹,不知这深冬时节,冰天雪地的,大家到田里来做什么,便背着小惊澜过去看。
凑近一瞧,才发现是农户们在围着一个老农户,在听他讲课。
老农户昂首阔论。
“老话讲的好,十年学个探花,十年学不精种庄稼。
咱们这些人没练武的福气,就总要琢磨个立身之本。
田是根,地是本,咱们指着庄稼吃饭,那第一条要记在心里的,就是要敬着地!
田里庄稼好,全靠粪当家,粪肥用不好,一年全白搭。
猪粪肥,羊粪壮,牛粪只能当配方,用了鸡粪伤根苗。
三分地,七分浇。
粪是劲儿,水是命。
山粪不浇水,庄稼也噘嘴......”
庄户们听的认真,林逸在一旁听的也认真。
老农户所讲,都是这片以农为本的大地上历代相传的真理,这些话有时候亲爹娘都不会讲,老农户能站在这里说给大家伙儿听,说是传道也不为过了。
怪不得这些人围成一圈,个个面色虔诚。
“今年雪大,明年指定是个好年头,大家伙备粪备种粮一定要上心,这地就是咱庄户的命,一年下来,嘴巴头里嚼的,老婆孩子用的,全在地里出,一定要慎重。”
这就是农耕时代老百姓的观念,地就是命,地里的粮食能让一家人活,明年没了收成,全家人就会饿死,不敢有丝毫懈怠。
眼见老庄户已经开始结尾,林逸上前搭话。
“老人家摆弄田间农活一定是个好把式,但这话嘛,说的好像差点意思。”
此言一出,田间地头的老少爷们纷纷对其怒目而视,更有甚者想上前推攘,还好有老农户伸手拦住。
“你且说说,我的意思差在了哪。”
林逸丝毫不慌:“土地是咱农户的命不假,但一家老小嘴巴里嚼的,老婆孩子用的,为什么非要指着地里这点收成?”
老农户听完这句话反而不恼了,而是开口问了一句:“外地来的?”
林逸点头。
老农户了然道:“外地来的就不奇怪了,你的意思是老少乡亲可以学点手艺,多找些门路养家是吧?”
林逸愕然,他没想到这个庄户老头竟然能猜出自己什么心思。
“确实如此,敢问长者有何见地?”
老农户挥挥手把其余庄稼汉全部赶回家,自己拍拍裤脚起身往官路走。
“这是凉州,地广人稀,就依你所说,让庄户们都多学些手艺,他们又能卖与谁家?
都是田地里刨食的,有闲钱的少,生意更是没法做,你说这些庄稼汉不指着地里的收成过活还能怎么办。”
跟在他身后的林逸一听这话笑了,还以为是担心什么呢,原来是怕凉州的经济总量不够,那还不简单。
“老人家的顾虑有理,但手艺也分高低,不知老人家家住何处,可否叨扰一番,小子做饭的手艺还行,咱们边吃边聊。”
老农户回头笑道:“阜城进城左拐,有一国公府,那就吃我家,吃饭可以,若是献计,言之无物可要治你个狂放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