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但属于“马克”的肌肉记忆让他纹丝不动，甚至连脸上的松弛笑容都未曾改变。唯有他瞳孔深处，一抹幽蓝的火焰悄然点燃，仿佛透过纸张，凝视着另一个维度的无礼存在。

　　在他的灵性视野中，那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扇即将洞开的、污秽的“窗口”。

　　“……有意思。”他低语，指尖在图案上轻轻一点。

　　没有巨响，没有闪光。但那墨迹构成的嘴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熨过，瞬间平复、固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文件上的超凡波动被强行掐灭，如同掐灭一粒火星。

　　“杰克？”维克多抬起头，似乎感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

　　“没什么，组长。”杰克强迫自己露出一个马克式的、松弛的笑容，俯身捡起文件，手指在掠过那猎犬图案时，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与蠕动。“这个案子，我接了。我现在就去拉肯西的公寓。”

　　“那就不必了，一年以前拉肯西就搬离了那里，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每次交稿时都是通过代理人萨特·凯恩传递的。”

　　“看来只能从萨特·凯恩身上下手了。”

　　“是这样的，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是什么？”杰克问道。

　　“我们知道萨特·凯恩的下落。”

　　“坏消息呢？”

　　“他已经被确诊精神分裂，目前住在城郊的‘绿藤’精神病院里，情况……据说很不稳定。”

　　听到“精神病院”这个词，杰克内心反而松了口气。在这种世界里，牵扯到这种级别神秘事件的关键人物，如果安然无恙地待在市中心喝咖啡，那才叫奇怪。疯狂，几乎是接触真相后的“后遗症”。

　　“我这就出发。”杰克转身欲走。

　　“等等！”维克多的声音让他停下脚步。只见维克托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用蜡封口的小巧玻璃瓶，推了过来。瓶内装着粘稠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般的鲜红色液体。

　　“带上‘兔子血’。关键时刻，它能拉你一把。”维克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知道了，谢谢你，组长。”杰克接过小瓶，指尖传来的是一种不祥的温热感。他将其妥善地放入内袋。

　　在调查员的职业生涯中，与“异想体”打交道是家常便饭，随之而来的精神污染——幻听、幻视乃至肉体变异——是永恒的威胁。“兔子血”便是对抗这一切的最终手段，它能强行提升理智，稳固心智壁垒。但其副作用也极其恐怖：短时间内连续服用，使用者将不可逆转地出现“山羊化”特征，最终彻底失去人性，变成一只畸形的山羊怪物。

　　推开维克多办公室厚重的大门，杰克深吸了一口调查局内部那混合着消毒水、旧纸页味道的空气。

　　【猎犬认识我……这次事件，是冲着我来的？】这个念头在杰克脑海挥之不去，不断的扰乱杰克的内心。

　　*

　　绿藤精神病院的外观更像一座监狱，通体白色，围着铁丝网，哨塔高耸。

　　但内部氛围却出乎意料的轻松，病人们在医生带领下进行着愉快的活动，表情平静自然。

　　“萨特的情况呢？他表现的正常吗？”杰克向主治医生询问道。

　　医生脸上浮现出无奈与冷漠：“他病的很严重，念叨着‘要拯救世界’，坚信幻觉是真的，拒绝治疗，说治疗会削弱他的灵感。”

　　“难道你们没有想过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吗？”杰克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不符合一个普通调查员的口吻。

　　医生果然翻了个白眼：“我的女神啊，教会测量过他身上的超凡浓度，读数稳定在0.7到0.9，完全属于正常范围。他看到的只是病理性的幻觉。”

　　杰克眉头一皱，瞬间明悟。

　　【不是没有超凡，是你们的‘质疑’，把它硬生生压制成‘病理’！】这世界的底层规则，让他心底泛起寒意。

　　这时他们来到了萨特·凯恩的房间。

　　在开门前，杰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有向医院提出什么要求吗？”

　　“仅仅是一只蜡笔和让他一个人静静。”

　　医生打开了房门。

　　压力如山，扑面而来。四壁与天花板的海绵上，覆盖着一层由无数扭曲十字构成的、绝望的皮肤。

　　房间中央，萨特背对众人，正用红色蜡笔，缓慢而坚定地……涂掉一个刚画好的十字。

　　“他在……？”医生愣住。

　　萨特转身，脸色死白，双眼却亮得骇人。他无视医生，目光如钩般锁定杰克，突然跪倒在地：

　　“您…您来了！我看到过！在墨水的倒影里…当所有的十字都被涂红，当故事的边界模糊，‘门’会打开…而您会站在门前！”

　　杰克心脏猛跳，但脸上不动声色。他冷冷地扫了医生一眼。

　　“你们聊。”医生慌乱地关上门逃离。

　　门锁合拢的瞬间，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墙壁上那些扭曲的十字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微微搏动。

　　杰克没有看他们。他走到萨特面前，居高临下，瞳孔中的幽蓝火焰再次浮现，仿佛两盏指引亡灵归岸的灯塔。

　　“萨特·凯恩。”他的声音不再带有“马克”的伪装，而是带着迷雾之海深处的回响，直接撞入对方的意识。“看着我。”

　　萨特如同提线木偶般抬起头，眼神中的混乱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取代。

　　“你……您来了……”他涕泪横流，“墨水的倒影……当所有的十字被涂红……门会打开……”

　　“门后是什么？”杰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不是提问，而是命令。

　　“祂们……需要桥梁……”萨特抱住头，语无伦次。

　　杰克俯下身，指尖萦绕着一缕幽蓝的火焰，轻轻点向萨特的眉心。“展示你的记忆。”

　　这是之前在索菲亚身上使用过的记忆检索，是一种实用且高效的手段。

　　瞬间，杰克的脑海中闪过几个扭曲的画面：一个拜占庭式的教堂，一个在房间奋笔疾书的身影，一扇快要打开的大门……一个清晰的、不断重复的神秘学短语，如同烙印般刻在所有这些画面的底部——

　　“水为镜，影为扉，书页是渡舟。”

　　他收回手，萨特瘫软在地，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杰克得到了他想要的。不仅是亚伯的去向，更是进入那片领域的关键隐喻。

　　他站在原地，首先分出一缕意念回归愚人号，确认以撒状态完好，替死技能已冷却完毕。有了这份底气，他才将注意力完全转回眼前的危局。

　　房间里充斥着蜡笔和绝望的气味。他看着那些扭曲的十字，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色，杰克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已经确认了亚伯·拉肯西的身上有他要的东西。

　　有以撒的保护，他并不担心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不管是那扇门背后的是什么东西，自己也该去会一会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被线索牵引的调查员，而是一位已经锁定猎物巢穴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