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呼!”
双掌齐齐落下。
正中钱钧背后。
二人古怪神情立时化作一种阴险冷笑。
这可是密宗镇宗绝学,密宗大手印。
说起密宗,这便是近些年来日渐壮大的宁国以西,在一处险地势力的化称,传闻那大喇嘛一手密宗大手印独步天下,中招者无不筋骨俱碎,五脏化泥,乃是以内力雄浑著称,威名赫赫。
可惜,听着虽是佛家传人,这声名却臭不可闻。
盖因密宗近些年为了壮大自身势力,故而广开山门,大肆招揽门徒弟子,来者不拒,良莠不齐,不乏大凶大恶,穷凶极恶之徒。这些弟子,饮酒食肉,杀人掳掠,无恶不作,可谓是惹得天怒人怨。
却说二人眼见一招得手,俱是心头大喜。
可他们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二人就见掌心之下,此人后背居然显露出金色,更惊人的是,对方青袍鼓胀如球,内里如有风云涌动,这一掌下去,如打在棉花之上,二人掌力加身,对方莫说吐血惨叫,就是身子晃都没晃一下。
脚下却是雪浪千重,积雪呼呼卷荡,分明是把那掌劲卸到了地上。
“退!”
“退?”
两个字,两个声音,前一个又惊又惧,后一个却是冷笑戏谑。
钱钧转身看去,二人已似惊弓之鸟般暴退开来,他们先前已清清楚楚看见钱钧如何在顷刻间杀人取命,这会被其目光一扫,后颈上居然不约而同起了曾鸡皮疙瘩。
钱钧舒展了一下脖子,鼓荡的华袍慢慢又瘪了下去,他问道:“你们两个,在那边是何等身份啊?”
“长老!”
那个老和尚僵硬着嗓音应道。
“怎么只有你们这些人?”
钱钧一步步走近,二人一步步倒退。
“我若说了,你能否饶我们一命?”
年轻和尚嘎声道。
钱钧想也不想。
“不能,你若说了,我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二人彼此相视一眼,却是二话不说,各自扭头就跑。
“呵呵!”
钱钧低低一笑,右手退袖,抬指凌空产生莫大吸力。
“噗噗噗!”
那刚奔出不到三五步的年轻和尚,乍闻背后劲风,只觉头皮发麻,身形不住往后仰,惨呼扑倒。
钱钧右手又一拂,布袖呼的扇向地面,雪花一激,借着反冲之力一跃,一步跨出十余丈,凌空双臂一展,似苍鹰俯冲而下,已抓向那个老和尚。
却见老和尚似是脑后长了眼睛,忽的拧身劈出一张,右手只似猛的变大一两倍。
钱钧双眼微眯,右手同起,一只肉掌顷刻剔透如冰,与之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老和尚右臂衣袖顷刻碎烂成条,张口就是一缕血箭。
他正想动,一只手,已轻飘飘的按在他的天灵,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嘶声道:“说,我说……”
没等他说完,那只手掌下发力。
老和尚天灵尽碎,已是气绝倒地。
钱钧望了眼满地尸体,面上不见喜怒。
自此,玉璞山庄之人以及这些外来高手,连带那些马匹家畜,尽数收杀。
……
马车上。
算算时间,距离上一次突破到天罡境,已是过去了数月的时间。
“几月境界都没有提升……以我这种天资,现在继续突破,既合乎情理,又合乎时机。”
钱钧感觉如今底蕴已是积累得足够雄厚,对现阶段的力量掌控收发由心,是可以在找其他人的麻烦之前,让实力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当即,他吩咐降低人马速度。
“是。”
众人应下,整只队伍的速度当即降了下来。
随后。
轰!!
一股莫大的天人交感的气势,霎时从钱钧身上爆发。
周遭无比磅礴的天地之力,顿时化作潮汐般的浓雾倒卷灌来,掀得众人都不由飘起。
“王爷这是?”
附近几个俱是错愕震惊看着前方。
这是什么练武天资?怎么突破境界就像是喝白水一样简单?
“天人交感,又是这种气息……”
青衣高矮二人凝望气息无比凝重的钱钧,不由又想到曾经见过上三关高手出手的场景。
此刻来自钱钧身上的生命气息亦是无比强烈,伴随天地之力不断的吸引而来,令周遭空气震颤,隐隐也有些扰乱天地风水磁场的感觉。
不过相较于曾经无名出手的恐怖场面,还差得老远。
但众人看着眼前这等场面,感受着身处附近的力量澎湃感和天地力量感,顿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受。
而钱钧脑海中莫名就冒出了太玄经内记载的那大量蝌蚪文。
一个个蝌蚪文字,此时仿佛在脑海中活了过来一般。
带着神秘而玄异的韵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钱钧陷入其中,认真凝思。
感受到天、地、人风水磁场互相的干扰影响。
他才陡然间懵懵懂懂的明悟了什么似的。
只觉那些蝌蚪文开始放光,引导着他的精神、体内真气,开始沿着一种梦幻般玄之又玄的行功路线开始运转。
而此刻钱钧的精神,更是仿佛在上升,脱离了肉壳,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周遭所有人,更感受到了周遭所有人身上的“神”。
其中钱钧身上散发的“神”格外强大,相较其他人,简直就像是一把火炬相对于蜡烛的差距,而且还在持续变强。
“这就是……我的神?我的心灵?”钱钧心里突然诞生明悟。
就在这时,他只觉一道炽烈阳刚的力量突然罩定她,不由悚然一惊。
才发觉这股力量是来自于天上的太阳。
那太阳好像已发现了他升空的“神”,惶惶如大日般的阳神锁定了他的“神”。
这种锁定的感觉,令钱钧顿时感到像是有一双眼睛直透过他的神,看到了他的所有秘密。
他就好像一下子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其面前,毫无遮拦,如此的直接。
半晌过后,钱钧只觉已是冒了一身的热汗,体内的罡气似也壮大了一些,而且原本体虚的身体像是充满了澎湃的力量,精神也分外饱满。
到了此时,感悟的过程,已过去了大半。
而钱钧身体还仿佛一尊烘炉般,散发来迫人可怕的气息,气血之气犹若火山散发出的蒸汽,筋骨轻微活动时,体内散发一声声悠扬如钟鸣般的声响。
铛!——铛!
就在此时。
钱钧巍然挺立的身躯一阵轻颤。
他全身一个抖动,活动间筋骨碰撞,似钢筋弹抖,发出来宛如寺庙里古老悠扬的钟声。
轰——
一股强盛的气劲自他身上散发,气劲令一头已长到指长的头发剧烈飘动。
“噼啪!——”
钱钧起身,双臂舒展握拳,发出一阵爆豆子般的声响。
他的身体皮肤霎时变了颜色,宛如暗金塑造的钢铁之躯,好像一座山撞过来都会崩塌报废的强硬感。
唰!!
他目射出如虚电般爆射尺长的精芒,散发出的精神气势强如神魔,仅靠目击都可以夺人心魄,摄人灵魂,吓破人胆。
“六道神拳,我终于练到了大成层次了。现在,恐怕就算是青麟剑那等兵器,也难伤到我分毫。”
钱钧抬手一看,紧绷间隆起三块如牛肋条般的小臂肌肉线条,手臂散发着暗金色泽,表面波动着淡淡的坚不可摧的金色气劲,脸上出现了喜色。
这次突破。
他非但是距离神藏境更近一步。
更是将自身创立的武学《六道神拳》提升到了大成的程度。
如此实力,钱钧自信已在天罡境界无敌。
毕竟他所修武学,乃是最契合自身的武功,融合了各种高深武学之精要,将《六极真功》推向了更高的高度。
毕竟当年创造《六极真功》的前辈,绝对接触不到《天子神拳》、《紫微龙气》这等传自上古圣朝的绝学。
而钱钧却是高屋建瓴,从中吸取经验成长自身,靠着武道天眼那作弊似的能力将其整合顺畅,成就如今的《六道神拳》。
“王爷,再走二十里就是金台山了,听说上面有高僧修行,是否要去见一见?”
有人靠近些问道。
齐元国内佛胜道衰,威海王也信佛,这点钱钧记得很清楚。
钱钧靠着,闭目养神,淡然道:“既是高僧,便去看看吧。”
……
旭日东升,朝阳初露。
天边云海浩瀚缥缈,汪洋如涛,但见金光洒落,放眼所及,云海尽成金色,自千山万壑中冉冉升起,顷刻,茫茫苍苍,仿若人间仙境,难窥尽头。
金台山上有古寺。
却见有两人对峙而立,视那绝美妙境如无物,各据一方,那寺中僧人
右手一人,苍发白须,身着蓝衫。
那比常人要厚大倍许的右手正背在身后轻飘飘的持着一根碧玉长棍,看似随意,恍若随风摇晃,但却像是长在那五指之间,与手心血肉连为一体,难以分割,不可撼动。
正是金台寺高僧,智玄大师。
他双眼精光隐现,神华内敛,一张皱布满纹的老脸上看不见什么表情,微微弓着身,佝偻着背,像是个弱不禁风的市井老头,衣襟边角上还沾着斑斑油渍。
而他对面的那人,也是个老人。
这人身形干枯瘦小至极,也不知是皮包骨还是骨撑皮的看上去浑身简直没个十来斤的肉,肤如铜皮,蜡黄的就好似烟熏火燎过的熏肉一样,下颔长着不少灰白黑三色交织的短髭,圆鼻大耳,光溜溜的脑门上,一撮银发编成了个细辫,坠到脑后。
因为这双手,居然不见掌纹,不见毛孔,甚至连指甲都没有,这双手与他的血肉肤色也不相同,他的脸是蜡黄如铜,可这双手,却乌红可怖,像是没了皮的狰狞鬼爪,又仿佛在红染缸里浸泡过一样,看的人不寒而栗,不惊而惧。
哪怕智玄大师弓着身子,这个人的身高也只赶到他的胸口。
他的脸颊干瘪,就好像那些个老的没牙的老人吃了多年流食,面上的肌肉都萎缩了一样,甚至都快凹陷了下去,还有他的双眼,眼窝深凹,眉骨高耸,鼓着一双灿亮发光的眼睛,远远看去,只似沐猴而冠,滑稽可笑,真就像是只穿着人衣的猴子。
可所有人却都笑不出来,若非亲眼所见,谁会想到,眼前这个干瘦如猴的侏儒老人,居然单凭一己之力,打败众多寺内高手。
他半垂着眼皮,低着眸,嘴角稍抿,宛似慈悲笑意,像是一位大德高僧,人间圣者。但他的目光却是在看面前那些正极小极微,被晨风一吹就要翻滚出去的蚂蚁。
又或是俯瞰着那些中原群雄,再或者,在他的眼里,蚂蚁与那些人,并无区别,以他的武学造诣,当世能令他正眼相看的,只怕屈指可数,确实,天底下只怕有九成九的人,在他面前,都已卑微如蚁。
“听闻,天绝和伏龙子在时,你不敢出手,为何如今却要站出来!”
老喇嘛望着蚂蚁,淡笑道。
智玄大师也看着那只蚂蚁,他像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才说:“他们在时,我仍有退路可退,如今渊军来犯,我已退无可退!”
“哦?何以退无可退?”
老喇嘛诧道。
智玄大师道:“天绝在时,我退,丢的不过一份名头罢了,尔等大军来犯,视我等众人为猪狗,贫僧若再退,岂非真成贪生怕死之辈,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老喇嘛点点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你要知道,你今日若死,这满山僧人,也都要死!”
智玄大师缄默片刻,而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像是叹出了老人所有的唏嘘往事。
“唉,贫僧生平有三大憾事,这第一件事,便是贫僧名动江湖乃是在当年“天山一役”之后,天下高手折损大半,天下第一“青云子”身死,各门各派,俱是实力大减,憾的是未能早生些时候,与天下群雄争锋!”他语气顿了顿。
“这第二件,便是未能与太和山高人一较高低,可惜贫僧正值顶峰之时,天下却未有对手与我相抗,实乃平生大憾,有名无实啊!”
“这第三件,想我一生有过高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回顾一生,却少有惊天动地之举,临到半截入土,却发现竟找不出一件值得回忆之事,憾啊!”
老人手里轻飘飘的细棍忽然一住,就好像长成了一棵树,他复又淡淡接道:“好在老天怜我,让贫僧以全此憾!”
智玄大师半低的眸子,忽然稍稍眯起,半阖半睁,陡然,一股气机自其体内迸发而出,不见惊天动地之势,然其佝偻瘦削的身子,却渐渐挺直起来,浑浊双目复归清亮,鬓角银发,居然有几分转复青黑之意,面上的皱纹像是平复了些许,蓝衫鼓荡,须发结张,如那关公睁眼,醒狮睁目,竟似年轻了几分。
手中细棍“铛”的一声爆响,兀自脱手震出,凌空一翻,化出漫天棍影,而后直直立在老人身旁,棒尾无声没入石中,似扎根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