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对好哥们也一起跟来的事，丝毫都不觉得意外。

　　如果没来的话，才会感觉不正常呢。

　　两人隔空挤眉弄眼了一下以后，许卫民连忙笑着叫人，“陆叔。”

　　陆先进笑呵呵的应了声，“你小子也来了啊。”

　　“嗯呐。”许卫民一边拍着胸脯一边说着，“陆叔，我还特意多穿了一层马甲呢，这回不待像上回似的觉得前后心透心凉了。”

　　“还是你聪明啊。”

　　陆先进话音刚落，许守业就一脸无奈的笑着吐槽，“聪明啥啊？这臭小子，就长了个玩心眼。

　　听我回家一说，蹦高高的非要跟着，要不是我说都约好了在这嘎达碰面，都要去你们家等着了。

　　大远啊，一会儿凿冰窟窿，就让大民当主力，看他还能得瑟起来不！”

　　陆远哪里能不知道许父疼唯一的儿子跟疼眼珠子似的，家里拉木头劈柴火的活都很少让许卫民动手，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也不是真心。

　　他立刻笑道，“许大爷，你可别小瞧了你家大民，我还有我爸都跟他一块弄过鱼了，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可能干了！”

　　陆先进也笑着附和，“是啊，你家小子可真是好样的，还能吃辛苦，不怕冷不怕累，有这样的毅力，干啥都能成！”

　　几乎没有当父母的人，会不喜欢听旁人夸自己孩子，许守业也不能免俗，马上笑的见牙不见眼。

　　“这臭小子也就在外面跟你们不叫苦不叫累，在家老懒了，油瓶子倒了都不扶那伙的。

　　不过，我跟他妈也知道是复习太累了，不干就不干吧，等以后考上了大学到学校里，没有大人在身边，他自己就得自立自强了。”

　　陆远看了眼抓着帽子嘿嘿傻笑的许卫民，挑了挑眉。

　　即便知道明年考不上，后年更没戏了，也不可能当场戳破许父的美好夙愿。

　　陆先进很是赞同的说道，“可不咋的，复习是脑力劳动啊，比干体力活还累呢，咱当爹妈的真得体谅体谅。”

　　两位当父亲的人，瞬间找到了共鸣似的，越聊越投机。

　　陆远和许卫民对视一眼，哥俩好的互捶了对方一下肩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对父子的组合，从河岸边下到了冰面上，变成了自行车和爬犁一前一后的队列。

　　空旷的河边，寒风呼啸的更加嚣张，还自带一些声响。

　　白茫茫的河面上覆盖着很多的积雪，必须要先观察一下附近的环境，然后尽量找到水深的地方再说。

　　于是，陆远这个几人中的主心骨，很快做了安排。

　　让两位父亲去找东西拢火，而他还有许卫民去寻找合适凿冰捕鱼的点。

　　等到边走边聊，已经走远了一些，许卫民忽然哎呀一声。

　　“大远，我还没跟你说一件事呢。”

　　陆远正在找寻冰面上的积雪微微起鼓的地方，因为这种冰面是有鱼群的征兆。

　　闻言，立刻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身边的许卫民，“什么事啊？”

　　毕竟，他们两人元旦还在一起待那么长时间，只有昨天一天没有碰面。

　　许卫民先转身回头看了看父亲他们的位置，然后才说道，“也不知道是谁看到咱们俩跟周清欢她们一块看电影了，嘴欠的告诉了于国栋。

　　据说把他给气够呛，捂了嚎风的还去找唐玉洁盘问了。昨天唐玉洁来我家借数理化自学丛书，气鼓鼓的跟我一顿讲。

　　说班长还说了你，意思放着同学聚会不参加说没时间，却偏偏有空去跟女同学看电影，分明就是对他有意见有想法之类的……”

　　陆远听完了许卫民的转述以后，不由皱起了眉头，“那班长可真病得不轻，他追了人家周清欢那么久也没有成功，归根结底现在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不管是周清欢跟谁在不在一起看电影，也不关他的事，没有立场和权利去管！

　　而且，参不参加同学聚会也是我的自由啊，就算是我对他有意见能怎么着啊？不想端他们家饭碗吃那口饭还不行！”

　　许卫民无比认同的用力点头，“就是！再说我们这帮去了的也是他再三邀请的，后来觉得家里都准备了不去也不好，但也凑钱买东西了，没有空着手去啊！

　　谁承想，他这人心眼也就针鼻那么大，早知道我也不去好了，有那钱买几盒烟抽不好吗？”

　　陆远见好哥们有些被气到了，还生出了懊悔的心思，连忙笑着劝道，“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去了就去了，就当是去国营饭店撮了一顿，而且还吃到果仁菠菜了不是。”

　　许卫民立刻喜笑颜开，“还真是，大冬天的就是去饭店都吃不到那么好吃的小菠菜啊，算一算也不亏。

　　对了，一说国营饭店我想起来，唐玉洁虽然是一个人来的，但是还帮周清欢转达了对我们俩的歉意，打算等哪天有空了请咱们吃饭。”

　　陆远了解这位老同学出身干部家庭，做人做事上面从来不会差事，“这事吧，严格点说，确实是因她而起，但被人说几句又掉不了一块肉，歉意收下了，吃饭就不用了。”

　　许卫民顿时急了，“别啊，你是不知道，那唐玉洁磨了我半天，我没办法就答应了，初步定的是这个礼拜天的中午。”

　　陆远忍不住都想要扶额了，半开玩笑的说，“那你答应了，你到时候就去呗。”

　　“那哪能行，我们必须都去，不然多让周清欢没面子啊。”许卫民顿了顿，“而且，我也不能舔着脸一个人去啊。人家主要邀请的也是你，我就是个陪衬的。”

　　陆远其实真的不太想参加这样的饭局。

　　但，一方面是已经答应了，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大家面上过不去。

　　“那成吧，不过咱们两个大男人，可不能让人家姑娘请吃饭，到时你牵制住她们，我来付钱和粮票，刚好最近兜里比较富裕。”

　　许卫民也知道卖鱼的事，因此没有争这个，“行啊，到时候你就瞧好吧。”

　　两人三言两语的敲定好了以后，等随后跟两位父亲汇合的时候，谁都没有提及。

　　毕竟，老一辈人的想法没有那么简单纯粹，尤其是到了已经成年阶段的男女同学在一块，就会产生很多联想和期盼。

　　陆远侦察了一圈以后，终于选取了一个地方，用铁锹磕了磕上面的积雪，“爸，许大爷，我觉得这里差不多，不如先凿个冰窟窿看看吧。”

　　陆先进已经跟着捕鱼不是一回两回了，那是无比的信服，马上积极响应，“行啊，那先清出来一块空场。”

　　许守业虽然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但是没少听儿子眉飞色舞的各种吹，还有家里吃了好多顿人家的鱼，也忙附和道，“好啊。”

　　许卫民更是没有二话，拿起工具就是个闷头猛干。

　　从前两三个人都干的很有速度，现在多了一个许父，那更是突飞猛进。

　　待清好了一块地方，露出积雪下面的冰层，陆远他们年轻人手里的家伙事换成了尖镐。

　　两位父亲被安排了比较轻巧的活计——往出舀大大小小的冰碴子。

　　腊月里本身就一天比一天的冷，在旷野一般的河面上更甚。

　　不过，因为大家干的热火朝天的，背后还有火堆在燃烧，再加上对捕鱼的喜欢和兴奋劲儿作祟，暂时并没有感觉到太冷。

　　当河水开始往外渗了，淘水和搞冰配合的也颇为默契。

　　之后，陆远用冰镩子咔咔几下把冰窟窿彻底的打通了以后，跟着喷出来的河水迅速的把这一块都染上了颜色，好像是浅色的石油一般。

　　而一块跑出来的鱼虾有大有小的直乱蹦。

　　但是，因为太冷的关系，很快就冻僵了。

　　不论是陆远，还是陆先进和许卫民，都对这样的场面习惯了。

　　许守业平常也爱捕鱼，虽说收获不怎么样，但也不会觉得太啧啧称奇。

　　不过，当碎冰被捞的差不多干净，陆远开始搅动冰窟窿里的河水，一抄网一抄网的大鱼小鱼被网上来，许守业无法做到淡定了。

　　他按耐不住的拿起抄网，一面享受起了收获满满的幸福感，一面感慨万千的说道。

　　“大远啊！你是真不显山不露水的有两下子！也不怪你大娘最近在家老说我费了老鼻子劲了，又搭工又搭料的最后还弄不来多少鱼，都不如你这孩子有能耐，还是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得了。”

　　许卫民这个当儿子的还在旁边补充，“是啊，要不是听说是跟大远和我陆叔搞鱼，我妈肯定不待同意的。

　　不过，大远，从前你是真深藏不露啊，要不是今年冬天开始凿冰捕鱼，我都不知道你会找冰窝子。”

　　陆远和陆先进爷俩对视了一眼，也都笑了起来。

　　“我哪会找啊，就是凭感觉来的，也许还是运气好吧。”

　　“是啊，你们要是让我们家老小说有啥技巧，他也是真讲不出个子丑寅卯，但也是邪了门了，每回找到的点都能出鱼，就是多少的问题。”

　　许守业信以为真，羡慕的看了看陆远以后说道，“那大远这孩子没准还真是有些运道和天赋在身上。

　　要是会摆弄猎枪就更好了，咱们这哪个山上没有野鸡野兔野猪黑瞎子啥的啊。”

　　陆远坦言的笑道，“许大爷，我也想会啊，可惜打猎比弄鱼复杂多了，没有丰富的经验，都找不到猎物的踪迹。

　　我干活的林场就有老猎手，人家早就练就了一双敏锐的眼睛，不仅能在雪地上轻易认出动物的足迹，还能根据树枝的晃动判断猎物的方向，枪法也特别的有准头。”

　　陆先进对捕鱼的事情是支持的，因为危险系数不大。

　　但是舞刀弄枪的就不一样了，尤其面对凶猛野兽，都容易把命搭上。

　　他立刻沉声道，“打猎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初，那些开发这里的当兵的哪个不会摸枪啊，那遇到了大的野兽不也不成吗？

　　我记得那时候刚来这边当盲流，还在开山修路呢，就遇到了大黑熊和野猪了。后来还是找的鄂伦春族的老猎手解决的……”

　　许守业就算是没有亲身经历，也都有所耳闻，“还真是。都说术业有专攻，那帮人就是以狩猎采集为生，又厉害又能喝。”

　　两位父辈聊着聊着，还你说上句，我说下句的，讲起了当年流行的顺口溜。

　　“一条街道两排房，出门无路走泥浆。”

　　“三天两头拉拉雨，十天半月少太阳。”

　　“每日三餐高粱米，咸菜条子豆芽汤。”

　　“野兽出没人迹少，蚊虫小咬逞凶狂。”

　　“哎呀，老哥，你记得真清楚。”

　　“老弟，你也记性真好啊。那再来哈，住的小布房，睡的波浪床，吃的红高粱，喝的三省汤。”

　　“开门用脚踹，吃水用麻袋，豆腐像砖头，白菜像冰块儿，切菜要用斧头砍，切肉要用大锯拽。”

　　陆远和许卫民即使都已经听过多遍了，恐怕耳朵都要磨出茧了，也依然没有扫了父亲们的雅兴，继续一边干活一边听个热闹。

　　等到冰水里的鱼虾越来越少的时候，他们又选定了另外一个地方凿冰窟窿。

　　在继续之前的那一系列流程以后把网下好，才收拾收拾东西带着不少的收获离开。

　　因为从这里去陆远他们家更近一些，再加上想要好好招待一番许家父子，所以一行人直奔先锋而去。

　　之前在大河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也许并不觉得又冷又累，但是现在走在了路上感受就不太一样了。

　　幸好，陆远有携带本地有名的小烧白酒，大家轮流的都喝了两口。

　　辛辣的酒一入喉，从食道一直到胃立刻热了起来，多少也能够驱散一些寒冷。

　　赵慧芳依然老早的就在家里做了诸多的准备，然后又不时的跑到大门外看看有没有回来。

　　终于，看到了四个人的身影，立刻开心的拍着巴掌笑了。

　　然后一边往前迎迎，一边跟许家父子寒暄起来。

　　许守业几个月前还过来参加过婚礼，对于陆家和陆家人自然都不陌生，也健谈的说了几句客套话。

　　赵慧芳随即热情的招呼着，“都累坏了，冻坏了吧，赶紧的快进屋。”

　　许家父子嘴上纷纷说着没事，但脚上的步伐却迈动的飞快。

　　陆远和陆先进也没管拉进了院子里的那些收获，跟着进了屋上了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