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三十三集(中)一查到底
暮春的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气,吹进张家宅半掩的朱门,廊下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却驱不散满院的沉郁。县衙的回复迟迟未到,朱禹将年幼的儿子张正清紧紧抱在怀中,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像细线般缠绕在寂静的庭院里。
这般僵持之下,李文举眉头微蹙,从怀中取出一方鎏金令牌,令牌上“钦命”二字在天光下熠熠生辉,他向面前的衙役沉声道:“本官是圣上钦点的钦差大臣。这位管家涉嫌杀害朝廷命官,现由你将他带回县衙,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衙役见了令牌,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先前的迟疑一扫而空,立马快步上前扣住管家的手腕,押着他匆匆离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衙役走后,李文举望着管家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是保护他的最好方法。”
说罢,他转身走到朱禹母子面前,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劝慰:“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二位节哀顺变。本官一定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御史大人讨回公道。”
朱禹强忍着悲痛,轻轻松开抱着儿子的双手,用袖口细细擦去儿子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指尖微微颤抖,满是心疼。
李文举目光落在孩子疲惫的脸上,客气地说道:“昨日忙了一宿,孩子肯定累坏了。还请夫人先带孩子回房休息一阵。本官处理好这边的事之后,便与你们母子一起去认领御史的尸体。”
朱禹深知此时不宜打扰钦差办案,强撑着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是。”随后便牵着儿子的手,缓缓向内院走去,背影透着难以言说的凄凉。
许洋这时走到桌前,目光落在两个倒扣的茶杯上,指尖轻点桌面,沉声问道:“文举兄,会不会是下药的人趁管家昏睡之后,将他的茶杯替换过了?”
李文举闻言,迈步走到桌前,拿起两个茶杯反复端详,指腹摩挲着杯沿的纹路:“两个茶杯的外观一致,显然是出自同一套茶具。而且它们成色相同,使用的时间也差不多,不像是有人用新的替换过的。”
他将茶杯放回原位,眉头微挑:“这种普通的茶杯到处有卖,光从外观和成色的新旧,并不足以断定茶杯被人动了手脚。你说呢?”
李文举点了下头,目光忽然转向一旁托盘里倒扣着的、未曾使用过的茶杯,高声吩咐道:“大夫,你把这里的茶杯全都检查一遍,看一看有没有迷药。”
“是。”大夫连忙应声,取来银针和药粉,逐一查验起来。
李文举又转头看向许洋,语气果决:“把尸体抬出去,再找几个人将尸体火化处理,这里有我就好!”
达王府内,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的绿树间,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抑。李和英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听完侍从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圣上派来的人亲自下令将其抓捕,这至少说明管家的话并不足以让他信服。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高兴得太早。”
侍从站在一旁,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其实小人最担心的,还是张垕生前在衣角上留下的血书。虽然字数不多,但却近乎绝笔。若不是蒙受极大冤屈的人,根本无法写出这样的文字。小人担心,要是上面真要对此追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和英抬眸,眼中不见半分慌乱,从容说道:“不用应对,就是最好的应对。有些事过于掩耳盗铃,反而会弄巧成拙。现在我们万万不必插手,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张家宅内,大夫已经将桌上所有未使用过的茶杯查验完毕,摇了摇头,示意并无异常。
“本官知道了。”李文举颔首,从袖中取出一贯沉甸甸的宝钞,递到大夫面前:“有劳大夫了。”
大夫看着那十贯宝钞,连忙摆手推辞,神色诚恳:“小人每次出诊,收费不超过一百文,十贯宝钞实在太多了,小人不敢要。”
李文举将宝钞塞进大夫手中,执意道:“拿着吧。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本官到了县衙那边,还需要大夫相助。”
“多谢大人。”大夫收下宝钞,躬身退下。李文举随即走出正堂,身形一晃,施展轻功,如鸿雁般轻盈地“飞”上正堂的屋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片瓦片,指尖拂过几处松动的瓦砾,片刻后又纵身“飞”了下来,眼底多了几分了然。
一个多时辰后,许洋风尘仆仆地回来了,额角带着薄汗,如实禀报街上所见:“今日我在街上,发现城内有不少百姓似乎对张御史的死感到庆幸。他们声称自己都曾被张御史生前压榨过。”
李文举闻言,眼神一沉:“一个时辰前我去屋顶上看过,上面果真有脚印,看来确实有人潜入过。看来圣上所言非虚,散布这些谣言的百姓,要么是达王的人,要么是被胁迫的人。”
许洋深以为然,点头回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速把朱禹母子叫醒,我们这就去县衙一探究竟。”李文举语气急促,已然起身向外走去。
县衙大牢内,阴暗潮湿,霉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自从张御史自尽的消息传来,副御史便失了魂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抱膝,神情恍惚,眼神空洞地望着牢房的角落,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县令与手下的谈话声,打破了牢内的死寂。没过一会儿,县令便领着一个与副御史相貌极为相似的犯人,停在了他的牢房前。
“从今日起,他就是副御史。至于你嘛,就给本县令滚到别处去!”县令语气嚣张,说罢,便向身旁的两位衙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打开牢门。
随着“咔哒”一声开锁声响起,副御史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怒,顿时站起身来。在被两位衙役死死抓住胳膊的那一刻,他拼命挣扎着,青筋暴起,一边嘶吼:“滚开!”一边用脚使劲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鞋底与石子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只为在地上多留下几个清晰的脚印。被拉到牢门口时,他故意将手指往牢门上的铁刺上一蹭,指尖瞬间划破出血,鲜红的血迹沾在了冰冷的门锁上,留下了无声的印记。
县令斜睨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不屑,冷冷吩咐道:“把他带到柴房关起来。”就这样,真正的副御史被衙役们拖拽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时,县令拍了拍身旁替身的肩膀,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好好演好这出戏,事成之后,本县令重重有赏。”
替身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随后便乖乖走进牢房,县令亲自为他关上了牢门,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才转身离去。
一个时辰后,李文举一行人抵达县衙。刚一踏入大门,就听到后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娘子呀,你死得好惨呀!”哭声悲切,显然,这里正在举办丧事。
李文举转头看向身旁的县令,沉声问道:“刚刚哭喊的可是你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