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三十三集(下)双管齐下
灵堂的烛火摇曳,映得青砖地泛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纸钱混合的沉郁气息。县令望着灵前的白幡,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故作的惋惜:“是呀。”他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又补充道:“可怜我这儿媳,年纪轻轻就……”
“我们想去看看。”李文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县令微变的神色。
“只是怕冲撞了二位大人,沾了晦气!”县令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刻意的谨慎,试图阻拦。
“不要紧,带我们去吧。”李文举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二位大人,请!”县令见状,只得收起心思,伸出手恭敬示意,引着几人穿过挂满白绫的回廊,踏入灵堂。
灵堂内,素幔低垂,哀乐低回。县令的儿子正对着棺木垂泪,身旁的两位随从也面带戚容。见李文举等人进来,三人赶紧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躬身作揖,声音带着哭腔却不失礼数:“拜见二位大人。”
“本钦差想要揭棺!”李文举目光落在那口黑漆棺木上,语气斩钉截铁。
县令的儿子脸色骤变,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急切:“大人,我娘子还有三日才下葬,要是这时揭棺,实在不合礼制,况且我娘子她……”
“本钦差有公务在身。”李文举语气严肃,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让人不敢违抗。
县令连忙上前附和,一边给儿子使眼色,一边假意劝道:“既然钦差大人有公务在身,你就得好好配合。难道你想让你的娘子死得不清不白吗?”
说罢,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两名衙役立刻上前,合力撬开了棺盖。一股混杂着尸气与胭脂味的浊气扑面而来,李文举和许洋下意识地捏着鼻子,俯身细看——棺中女子面色青灰,脖颈、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淤青,狰狞的痕迹昭示着她生前曾遭受过粗暴的强迫,绝非正常死亡。
李文举眼中寒光一闪,抬手递了个手势,衙役们立刻重新将棺盖盖好,动作利落。
“还请县令亲自带我们去牢房看看!”李文举转身看向县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好,请。”县令心头一紧,却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应下,转身在前引路。
通往牢房的甬道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青苔,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李文举放缓脚步,凑到朱禹身侧,压低声音悄悄说道:“一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激动。”
朱禹望着前方幽深的黑暗,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与不安,默默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张垕的牢房前。牢门紧闭,铁栏杆上锈迹斑斑,地上躺着的尸首正是张垕,衣衫凌乱,面色发黑。李文举盯着尸首,眉头微蹙,不由生出疑问:“他的衣袖上为何沾满了血迹?为何衣袖会被撕破一个角?”
县令站在一旁,神色自若,不慌不忙地回道:“大夫说他是服毒自杀的,吐血是难免的事。至于撕破衣袖,是我女儿在反抗他的时候不小心扯下的。”
李文举蹲下身,目光如炬,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尸首的姿态与衣袖的破口,已然发现了其中的端倪——破口边缘整齐,不像是挣扎时无意扯破,反而更像被人刻意剪开。但他没有当场点破,只是缓缓起身,问道:“听说你们还抓了副御史?”
“是的,他就在对面的牢房。”县令连忙答道,试图转移话题。
李文举转过身,目光敏锐地扫过对面牢房的门锁,那上面残留着一丝暗红的血迹,地上还隐约可见几个凌乱的脚印,与牢内整洁的地面格格不入。他心中了然,暗暗一笑,沉声道:“把他带到审讯室,本钦差要亲自提审。”
接着,他又转头对一旁的许洋说道:“张垕的尸首就交由你处理了。”
朱禹望着地上夫君冰冷的尸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想哭却又不敢哭,生怕扰乱了钦差办案。儿子张正清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在母亲的示意下,乖乖闭上了嘴巴,没有哭出一点声音,但眼里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终究掩盖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审讯室里,烛火跳动,光影斑驳。替身被押坐在椅子上,手脚被铁链锁住,神色慌张。他定了定神,开始胡编乱造,解释起了张垕的“罪行”:“那天夜里,御史大人下班后,他告诉我们有事要亲自去县衙问个究竟,于是带上了小人和十几名卫队赶往此地。结果他自己打晕了门外值班的两名衙役,踢开门闯了进去,接着又命我们的卫士解决了院子里的几名巡逻衙役。随后就命令我们在院内等候,自己则闯进了屋里。”
李文举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听得替身心惊肉跳。他一听这辩解,只觉得漏洞百出,当即放下茶杯,抛出几个灵魂拷问:“本钦差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为何张垕会对县令的儿媳如此痴迷,为了得到她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第二,既然双方发生了打斗,为何屋内的人没有听到一丝动静出来阻止?第三,县令的儿子当时人在何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得替身头晕目眩,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一时间哑口无言。
距大川城外五十里处的驿站,早已被圣上的禁军层层包围,往日的喧嚣不复存在,只剩下肃杀的气氛。驿站内,之前半路刺杀李文举等人的两名黑衣人被牢牢绑在椅子上,浑身是伤,神色萎靡。
李建国端坐于上,手中拿着陷害张垕的两份奏本,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神情淡定地说道:“顺不会用刑,你们也不用害怕,有什么话可以想好了再说。”说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还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语气里的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与此同时,大川城的张家宅内,张垕的尸首已入棺木,停放在正堂灵前。白烛燃尽了一截,烛泪堆积在烛台上,如同凝固的悲伤。
这时,朱禹和张正清母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痛,扑倒在棺木旁,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凄厉,回荡在空旷的正堂里,令人闻之动容。
李文举站在一旁,望着母子二人悲痛的身影,深深叹息道:“一心为了百姓,最后却要用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语气中满是惋惜与愤慨。
许洋眉头紧锁,沉声道:“既然已经查到了张御史被陷害的事实,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去拖住达王,等待圣上派兵了。”
说完,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退出了正堂,趁着夜色,赶往达王府拜见。
一个多时辰后,驿站内,被抓的两位黑衣人在李建国的攻心之下,终于心理防线崩溃,如实招供了达王诬陷张垕的全部罪行,字字句句都印证了李文举的猜测。
这时,李建国将刚刚写好的一封书信和两份圣旨递给身旁的曹万岁,语气凝重:“这封信留着最后交给张夫人。顺必须马上班师回朝,留下一半人手给你,你速速返回大川城,将县衙和达王府里这些陷害张御史的奸人全部抓起来。”
“臣遵旨!”曹万岁双手接过书信与圣旨,躬身领命。
随后,一队骑兵快马加鞭,踏着夜色疾驰而去,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返回了大川城。
一入城内,士兵们立刻分成两路人马,动作迅速:一路直奔县衙,将整座县衙团团包围;另一路由曹万岁亲自带领,朝着达王府进发。两路人马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行动,悄无声息地将目标围困,没有惊动城中百姓。
达王府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李文举和许洋正陪着达王李和英喝茶,桌上的茶水尚有余温,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打破了府内的宁静。
“这是怎么回事?”李和英脸色一变,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说罢,起身便要去查看。这时,曹万岁已经领着一队禁军闯了进来,手中高举着明黄圣旨,厉声喝道:“达王李和英,接旨!”
李和英见状,心中一沉,却也不敢公然抗旨,只好无奈地跪下接旨,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慌乱。
曹万岁即刻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圣上有旨:达王李和英涉嫌勾结地方官,暗杀朝廷使臣,纵容手下压迫百姓,欺君罔上。令脱下蟒袍,押入京城候审,贴身侍从及其三个儿子也一并押回。弘正十三年五月四日。”
李和英听完圣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依旧拒不接旨,心中满是不服,自欺欺人地嘶吼道:“杀害朝廷使臣明明是张垕令其管家所为!说我纵容手下压迫百姓、欺君罔上,更是无稽之谈!寡人怀疑你是背着圣上假传圣旨!”
曹万岁面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你派出去的黑衣人已有两名被圣上亲自抓获,他们已经如实招供了你的罪行。现在还有人带着另一份圣旨去包围县衙了!”
话音刚落,李文举猛地起身,手中的佩刀“唰”地出鞘,寒光一闪,便架在了李和英的脖子上,刀刃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