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三十三集(上)施奸计
这时李和英缓缓落座在铺着暗纹锦缎的梨花木椅上,指腹摩挲着颔下修剪整齐的山羊胡,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心里暗自默念着:“还好寡人在管家昏厥以后,又叫人把他的杯子给替换过了。你昏了过去,没有物证,寡人看你怎么狡辩!”
此刻,暮色正悄悄漫过旷野,李文举一行人的马车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疾驰,离大川城已不足三十里。突然,数支裹着寒芒的羽箭从路边茂密的灌木丛中破空袭来,箭尖擦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咻咻”声。幸得李文举和许洋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便拔出腰间佩刀,寒光闪过,“铛铛”几声脆响,将飞来的羽箭尽数挡落在地。下一刻,五六个身着玄衣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两边的丛林中窜出,手中长刀泛着冷冽的杀意。李文举和许洋对视一眼,猛地勒住缰绳,马车“吱呀”一声停下,车轮在地面拖出两道浅痕。车厢里,朱禹紧紧抱着怀中的儿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身子微微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六个黑衣人呈合围之势逼近,脚步轻得像猫,将李文举和许洋牢牢困在中间。
李文举握着刀柄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扫过为首的黑衣人,不慌不忙地问道:“来者何人?”
领头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你们管我们是谁?我只能告诉你们,是你们家的主子得罪了我们家的主子,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得罪。光凭这一点,你们就得死!”
许洋眉头微蹙,握刀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们家主子究竟是多大的官?没有圣旨,也敢私自在这里舞刀弄枪,还敢杀人?”
“少说废话!”黑衣人眼神一厉,话音未落,手中长刀已率先朝李文举劈来。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瞬间划破旷野,双方便缠斗起来。李文举和许洋身为圣上亲选的侍卫,一身武艺早已炉火纯青,只见两人刀光交错,身形辗转间尽是凌厉招式。三名黑衣人合力围攻一人,才勉强能缠住他们的动作,却始终占不到半分便宜,额角已渐渐渗出冷汗。
与此同时,北安京城的工部衙门里,烛火摇曳,映得屋内的书架和案几泛着暖黄的光。
工部主事双手捧着三张叠得整齐的图纸,脚步轻缓地走进正堂,躬身行礼。
“工部尚书大人,此次参与新型火器制造者中,目前进入候选者尚有三人,这是他们的设计图纸,还请您过目。”
新任的工部尚书——一位面容沉稳、鬓角微霜的官员,接过图纸后,便坐在案前逐张细看,指尖不时在图纸上的关键处轻点,片刻后抬眼道:“速去请兵部尚书上官马前来商议。”
“是!”主事应声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另一边,旷野上的厮杀已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前来截杀的黑衣人个个气喘吁吁,刀刃上的血迹已有些干涸,却依旧无法突破李文举和许洋的防线。为首的黑衣人见状,咬了咬牙,打了个撤退的手势,几人便虚晃一招,迅速退回丛林,很快消失在暮色中。李文举和许洋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身负皇命,不可贸然追击,只能翻身上马,继续催赶着马车前行,心里盘算着回去后一定要将此事详细禀报圣上。
“驾……”马鞭轻扬,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将近一个时辰后,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夜色吞没,大川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城墙上的火把跳动着橘红色的光。这次,李文举不等守城士兵盘问,便从怀中掏出刻有龙纹的令牌,声音洪亮:“我们奉圣旨前来,请速速开门。”
守城的主将见了令牌,脸色一凛,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迟疑,立马转身下令:“快,开城门!”沉重的城门“吱呀”作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马车驶入城中,街道上已没了白日的喧闹,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李文举和许洋带着朱禹母子,沿着熟悉的路线直奔张家宅邸,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几点尘土。
下车后,朱禹扶着车门站稳,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可她上前敲了半天门,宅院内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方才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无奈之下,李文举和许洋只好上前,合力将门撞开,“哐当”一声,木门重重撞在墙上。三人走入正堂,刚推开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地上赫然躺着一具尸体,嘴角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早已没了气息;而那位管家则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身子抖得像筛糠,眼神里满是恐惧。
李文举和许洋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当看清尸体的面容时,两人瞳孔骤缩,眼神瞬间充满震惊——地上的人,正是圣上亲自派来的使臣!
朱禹跟在后面,看到尸体的瞬间,双手猛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可眼底的恐惧却藏不住。她更担心的是丈夫的安危,声音带着颤抖:“二位大人,小女的夫君该不会……”话音未落,脑海里已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猜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文举见状,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慰道:“你不必乱想,我们会调查清楚的!”随后转头对一旁的许洋说道:“你速去请一位大夫前来查看尸体,我暂且留在这里保护他们母子的安全!”
许洋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李文举则走到管家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你不用害怕,说出实情,朝廷会替你们做主。”
管家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昨夜这位贵人前来,说要找我们家主子,可当时我们家主子还没回来,小人只能安排他在正堂等候。可直到昨日深夜,小人见主子依然没有回来,心里也着急,于是就和这位贵人去门外查看,可看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主子身影。小人不敢擅自做主,便请这位贵人先去偏房休息,可贵人不答应。小人无奈之下,只好让他在正堂继续喝茶,可谁知小人刚喝了一口,就昏睡了过去。醒来后,就看到了贵人的尸体!”
李文举眼神锐利,抓住关键处追问:“你是说,有人趁你们二人没在(或“离开”)的时候,在你们的茶杯里分别下了迷药和毒药?”
“小人不敢胡言乱语。”管家连忙摇头,语气急切地辩解。
李文举看着他慌张的模样,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必须让他重视起来,于是沉声道:“死者,正是朝廷派来的使臣。”
管家听到“使臣”二字,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真不是凶手,请大人明察!”
“本官奉圣上之命,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李文举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许洋带着一位背着药箱、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走了进来。
“李统领,大夫来了。”许洋侧身让开,老大夫上前一步。
大夫放下药箱,对着李文举和许洋拱手行礼,声音带着几分苍老:“草民参见二位大人!”
李文举微微颔首,指了指桌上的两个茶杯:“还请大夫检查一下桌子上的两个茶杯,看看是否被下了迷药或是毒药。”
“是。”大夫应下,打开药箱,取出一个装有两根银针的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银针,先走到使臣喝过的茶杯前,将银针轻轻放入杯中。不过片刻,原本银白色的银针便迅速变成了乌黑色。大夫取出银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颜色的深浅,又低头闻了闻杯中的茶水,眉头微蹙:“这个茶杯中大约含有砒霜四克左右,此剂量足以置人于死地!”接着,他又取出另一根银针,走到管家的茶杯前,重复了刚才的操作,片刻后摇头道:“这个茶杯中并没有所谓的毒药或迷药,除了茶水因过夜而变质,散发出些许异味之外,其余一切正常。”
李文举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大夫要不要再重新复查一遍?要知道,有些毒药,银针是测不出来的!”
大夫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信:“草民二十五岁便行医,自信已过去三十年,行医多年,什么样的毒药没见过?就算有些毒药能瞒得过银针,也绝瞒不过草民的眼睛和鼻子!”
大夫的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衙役服饰的人快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朱禹身上,语气冰冷:“朱禹,昨夜你丈夫因奸杀县令儿媳,证据确凿,被县令抓捕入狱,可他却在半夜自尽了。我特来通知你,限你在今日之内前往县衙认领尸体!”
朱禹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里瞬间噙满泪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丈夫,他、他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