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三十四集(中)除掉达王
李建国冷哼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花,眸底翻涌着不容置喙的厉色:“身为君主,当学会果断,有何承受不住?达王若只为利益偶尔做出些许出格之事,顺或许会看在他是皇叔的份上免其死罪。可他不仅强占有夫之妇,纵容手下欺压百姓,更甚者暗杀朝廷使臣、逼死清官。顺若是饶了他,今后何以治理江山?”
邓澧立于殿中,鬓边碎发因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史笔如铁,若是将来史册记载你曾数次诛杀亲叔,再经后人抹黑,恐怕会给你留下不孝的恶名!”
李建国挺直脊背,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殿内烛火下流转着冷光,他目光澄澈而坚定,毫无惧色:“顺并非单单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冤死的清官和大夏的百姓,又岂会畏惧后世的流言蜚语?”
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戾气渐渐消散,语气也随之平稳下来:“好了,你不必如此担忧。”
“嗯。”邓澧抬眸,双眼含着如秋水般真诚的目光,定定注视着御座上的圣上,声音轻柔却笃定:“我相信你定会治理好这天下。”
弘正十三年九月一日,秋高气爽,却难掩皇城深处的肃杀之气——达王案历经三月彻查,终得审结。
太极殿内,鎏金铜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腾,缠绕着殿中沉默的百官。王一木身着绯红官服,大步流星走到殿中,朗声道:“圣上有令,将罪犯押入大殿!”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沉重的镣铐拖地声,“哐当、哐当”,在寂静的宫殿中格外刺耳。很快,大川县令及其儿子、达王李和英及其儿子与侍从,均被身着玄铁铠甲的京中东麟军押了上来。他们手脚戴镣,铁链深深嵌入皮肉,渗出暗红血迹,身上的白色囚服沾满尘土与污渍,昔日绫罗加身、前呼后拥的风光早已荡然无存,此刻只剩满脸的惶恐与狼狈。
“罪……罪臣参见朝皇。”大川县令双腿发软,几乎是瘫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建国将不满的目光冷冷投向这位县令,那目光如寒刃般锋利,似要将他洞穿:“大川县令,你身为地方父母官,本当为百姓谋福祉,却无一事为民。上任不过数年,贿赂达王的次数竟高达数百起。你一个七品官员,本无如此多钱财,却私自向犯人家属索贿,甚至不惜贩卖自己的女儿。不仅如此,为扳倒清官,你竟在达王的包庇下,怂恿儿子杀害儿媳,简直毫无人性!”
县令吓得浑身筛糠,连连磕头求饶,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声响,很快便渗出血迹:“求朝皇饶罪臣一死!罪臣愿与犬子一同将功补过!”
李建国转向立于百官之首的高浩,神色郑重,语气不带半分私情:“依大夏律,他们父子当如何判处?”
高浩出列躬身,声音洪亮而沉稳:“启禀朝皇,滥用职权、贿赂上司、贩卖人口、故意杀人,数罪并罚,应立即处斩,以告慰大川百姓!”
李建国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律法不容亵渎的威严:“律法无情。即刻将大川县令及其儿子拖至午门外,斩立决!”
“朝皇饶命!饶命啊!”父子二人哭喊哀求,声音凄厉刺耳,却只换来东麟军冰冷的拖拽。任凭他们如何挣扎,再也无人理会,殿门在他们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将哭喊隔绝在外。
二人被拖出去后,李建国收回目光,面带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缓缓看向身侧的达王:“皇叔,该轮到你了。”
李和英强装镇定,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眼神中闪过一丝侥幸,义正言辞道:“只要朝皇能够既往不咎,老臣愿将名下一半土地分给百姓,并且立下军令状,三年内灭掉杵丹,完成当年太祖未竟的遗愿。”
李建国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嘲讽与失望,并未回应。随后他起身走下御座,龙袍下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步步走到李和英面前,目光沉沉:“皇叔,顺自登基以来,未削你半寸封地,未罚你半分钱财,可有亏待于你?”
李和英对上他的目光,心中一虚,却仍硬着头皮坦言:“当年打江山之时,老臣亦有几分苦劳。可大夏建立后,老臣却只能在小小的达国就藩,这不公平!”
达王的话,险些让圣上扼腕叹息,心中只剩万般无奈——他竟还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你若觉得封地不佳,大可上书顺请求更换,为何要做出残害百姓之事?你眼中还有顺这个君主吗?”李建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隐忍的怒火。
此言一出,李和英顿时语塞,脸颊涨得通红,哑口无言。
李建国不再看他,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达王,太祖在天永初年便已诏告天下,将林业与水产业开放于民。你却私自动用势力垄断经营,苛捐杂税层层盘剥,难怪此前有百姓冒死拦驾,向顺哭诉不敢在达国经商。你今日还有何颜面提及太祖?”
李和英被戳中痛处,反而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地嘶吼:“别忘了,我是你的亲叔叔!你若敢杀我,必将留下杀叔不孝的千古骂名!”
李建国笑了,那笑声中带着彻骨的寒意:“你垄断天永年间太祖开放给民间的行业,已是抗旨不遵。此外,你纵容儿子强抢民女,稍有不满便逼其父母散尽家财赎人,无数家庭因此家破人亡。数月前,都官府御史张垕不满你的种种恶行,欲上书弹劾,你竟私自派遣杀手截杀送信之人,手段狠辣。更有甚者,顺巡察达国之时,你竟敢设下毒计,暗杀朝廷使臣,协助县令杀害儿媳,最终栽赃陷害御史,使其不得不自尽明志。你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罄竹难书,顺杀你,是替天行道,何来不孝之说?”
圣上龙颜大怒,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烛火仿佛都被震得摇曳不定,一时间朝堂之上鸦雀无声,百官皆垂首屏息,无人敢接话。
“达王侍从,多在你的指使下行恶,顺念其皆是被迫从犯,且有悔改之意,免其死罪。”李建国的声音稍稍平复,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将达王侍从拖出去,重杖三十,流放安州,永世不得为官!”
侍从听闻自己得以活命,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眼中闪过劫后余生的狂喜,连忙磕头谢恩,额头撞得地面砰砰作响:“多谢朝皇不杀之恩!”说罢,便被东麟军架着带了下去,镣铐声渐渐远去。
随后,李建国将目光投向立于李和英身后的三位堂兄弟,他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他故意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问道:“既然你们如此喜好美色,不如顺将宫中宫女召集一处,让你们亲自挑选如何?”
三人哪敢放肆,连连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罪臣不敢!”
李建国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刺骨:“将达王的三个儿子贬为庶民,处以宫刑,流放赛南!”
话音刚落,东麟军便立即上前,拖拽着三人向外走去。李和英眼睁睁看着儿子们哭喊挣扎,却被铁链牢牢锁住,他伸出手想要阻拦,却被身旁的士兵按住肩膀,只能无力地嘶吼,眼中溢满绝望与悔恨。
“李和英,念你是顺的皇叔,曾为大夏立下微末功劳,顺判你绞刑,留你全尸。拖下去!”李建国闭上眼睛,不忍再看这骨肉分离的场景。
身旁的东麟军刚架起李和英的身子,李建国却突然开口道:“慢着。”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底一片清明,沉思片刻后,声音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达王,临刑之前,顺送你最后几句话。你为一己私利利用他人,顺尚能理解。但你毫无分寸,恃宠而骄,残害忠良,欺压百姓,如此行事,即便顺今日不杀你,日后你也会得罪身边所有人,众叛亲离,届时又有何贤人肯为你所用?一个藩王尚且当不好,竟还妄图觊觎天子之位?”
李建国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语气坚定如铁:“做梦!”
说罢,他挥了挥手,李和英便被东麟军拖了下去,殿外传来他不甘的嘶吼,渐渐消散在风中。
此时,百官齐齐躬身,齐声赞叹,声音洪亮震彻大殿:“朝皇圣明!”
李建国靠在龙椅上,稍稍歇息,连日来的紧绷让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示意身旁的太监:“宣都官府副御史马垒觐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回荡在皇城之中:“宣——都官府副御史马垒觐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