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三十四集(上)达王落网
李和英脖颈微僵,缓缓转动头颅,寒光凛冽的刀锋紧贴着皮肉,泛着森冷的凉意。他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声音因隐忍而微微发颤:“你们不仅伪造圣旨,还敢对我动刀?”
李文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嘲弄:“你想借圣上的刀铲除异己,以为圣上看不出来吗?我们之所以在这里陪你喝茶,不过是为了拖住你罢了。”
李和英鼻腔中发出一声不服气的冷哼,眉峰紧蹙,眼神里满是桀骜与不甘,脖颈微微扬起,纵然受制于人,依旧不肯示弱。
此刻,曹万岁往前迈了两步,玄色官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沉稳的弧线。他神情凝重如铁,眉头拧成川字,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达王,那目光中竟毫不掩饰对达王的鄙夷与不屑:“达王,卑职虽然官位不高,但今日也不怕直言相告。在你眼里,张垕夫妇是你的棋子,可在卑职看来,你不过是圣上的棋子!你认为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这并没有错,可您若行事如畜牲一般,恕卑职直言,你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弘正十三年五月十九,日头西斜,残阳如血,映照着京城郊外的驿站。达王李和英及其儿子、侍从被铁链锁住,镣铐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最终束手就擒,神色颓然。
此刻,李建国的銮驾正行驶在回京的官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道旁杨柳依依,蝉鸣聒噪,忽然,前方出现一队人影——一名地方官员身着青色官服,领着两名挎刀士兵,正押着一名少女迎面走来。那少女荆钗布裙,面色苍白,眼眶泛红,双手被粗麻绳捆着,手腕处已勒出红痕。
领头的地方小官见是圣驾,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拘谨的恭敬:“启禀朝皇,此女涉嫌逃婚,卑职是依法办事。”
“放开她,顺有几句话要亲自问她!”李建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銮驾旁的侍卫立刻上前示意。
士兵松开了捆绑少女的绳索,少女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李建国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銮驾,龙袍下摆扫过地面的尘土。少女见状,当即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地面,目光低垂,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民女见过朝皇!”
李建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如同湖面,却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你不用害怕,有什么事站起来慢慢说。”
“谢朝皇!”少女缓缓站起身,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对圣上道出了实情:“民女今年十七岁,前些日子,我未婚夫突然病故。可官府的人说民女已到嫁娶年纪,便将我重新许配给了另一个男人。民女与前夫感情深厚,况且官府为我匹配的新夫本就不是良人,民女不愿从命,官府的人便采取强制手段,临走前还罚了民女家五百文钱。”
李建国听完,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已然明白其中缘由。此刻,身边的太监总管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议:“朝皇,您身为一国之君,实在不必为这些小事费心!”
李建国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把罚没的钱退给这位女子,顺亲自送她回娘家。”
少女闻言,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再次跪地叩首,声音哽咽却充满感激:“多谢朝皇厚恩!”
达国大川城,张家宅内一片素白。灵堂之上,张垕的牌位静静矗立,香烛燃烧产生的袅袅青烟缭绕上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哀伤。
朱禹身着孝服,鬓边别着一朵白花,已经收到了圣上派快马送来的信函。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便牵着儿子张正清的手,暂时离开了压抑的灵堂,来到院中。院中的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却衬得庭院愈发冷清。聪慧的她心中已然猜到圣上在信中会写些什么,指尖捏着那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只觉得沉甸甸的,便打算放下,不再拆开。正当她转身要回屋时,儿子张正清却拉了拉她的衣袖,仰着稚嫩的脸庞,眼神中满是期盼:“娘,打开看看吧!”
朱禹却俯身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担忧与疼惜,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清儿,你爹就是因为踏入官场,最终才遭人陷害而死。娘不希望你重走你爹的老路,答应娘,这辈子就做个普通人,好吗?”
“娘,爹是为了整个大川城的百姓而死,难道就因为这个,您就要断送孩儿的前程吗?”张正清仰起头,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眼神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光芒。
朱禹满心惊讶,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年仅九岁的孩子。他身形尚且单薄,却挺直了脊背,那眼神中的高远志向,让她一时竟有些恍惚。
下一刻,这个年幼的孩子“扑通”一声主动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仰着脸,目光灼灼地望着母亲:“我们本是七品官员之家,若不是父亲一身正气,又恰逢那日孩儿在圣上面前道出保卫边疆的雄心,打动了圣上,我们母子怎会有如此难得的机会?”
朱禹蹲下身,伸手想要扶起儿子,指尖却微微颤抖,她将自己的担忧尽数倾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虽是普通人家,但自古以来,功高震主、初受君主重用最终却死于君主刀下的道理,娘并非不知。更何况有你爹的前车之鉴,娘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哪怕日子苦一点,娘也心甘情愿。”
“为江山社稷而死,孩儿死而无憾。”张正清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异常坚定,字字铿锵,“倘若今日我们拒绝进京,那孩儿这一辈子恐怕都难以出人头地,父亲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若娘实在不愿进京,就让孩儿独自前往吧!”
朱禹望着手中的信函,又看了看儿子那双写满坚定与期盼的眼睛,心中如同被两股力量拉扯,犹豫了片刻。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儿子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撕开了火漆封口,取出了圣上的亲笔信。张正清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小小的脑袋凑了过来,与娘一同细细品读。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帝王的威严与期许。看完后,张正清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阅毕,朱禹将信函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随后伸出手,紧紧牵着儿子的手,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释然:“回灵堂,继续给你爹守灵吧。”
三日后,张垕出殡下葬。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沿途百姓纷纷自发涌上街头,手持白花,面色悲戚。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放声痛哭,无不惋惜落泪,口中纷纷称赞他是难得的好官,感念他生前为大川城百姓所做的一切。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圣上派来的马车已停在张家宅门前。朱禹牵着张正清的手,踏上马车,车轮滚滚,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大川城轮廓。
弘正十三年六月十日,李建国的銮驾抵达京城。城门处,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在此,恭迎圣驾归来,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欢呼声此起彼伏。
次日,太极殿早朝。殿内庄严肃穆,檀香袅袅,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齐排列,气氛凝重。
“顺自亲政以来,常常告诫自己,也叮嘱你们,我们的衣食住行皆源于百姓的血汗,万万不可因身居官位,便忽视了百姓的疾苦。”李建国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可总有一些人,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一方藩王,就肆意妄为、欺压百姓,甚至妄图给顺设局算计。”
李建国不满地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继续说道:“此次达王及那狗官县令被押解进京后,刑部和大理寺务必严查他们的所有罪行,给大川百姓一个交代。”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当即出列,躬身行礼,齐声应答:“臣遵旨。”
“工部尚书王令、兵部尚书上官马。”李建国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微臣在。”二人快步出列,躬身听令。
“选拔人才制造新型火器之事,进展如何了?上官马,你来说说。”李建国语气平静地问道,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期待。
“启禀朝皇,微臣与王大人已将各方人才提交的图纸反复商议,逐字逐句推敲,最终确定了最优方案。”上官马抬起头,语气恭敬而自信,“目前,王大人正带领工部工匠日夜赶工,全力打造这新型武器,微臣相信不久便能出结果。”
李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若新型火器制造成功且无任何问题,顺言出必行。待达王处置完毕后,顺要亲自见见这位献策之人。退朝。”
“臣等恭送朝皇!”文武百官齐声跪拜,目送李建国转身离去。
正心殿内,暖阁之中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殿内陈设雅致,屏风上绣着松鹤延年图,案几上摆着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
邓澧身着一袭淡粉色宫装,鬓边插着一支玉簪,听闻了达王之事,脸上带着几分忧虑,轻声问道:“朝皇,达王被押往京城后,你打算如何处置?”
面对妻子的询问,李建国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暖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漠与决绝:“还能如何处置?查清罪名后,该处死便处死,顺必须给大川百姓一个交代。”
邓澧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将左手温柔地搭在圣上肩上,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语气中满是心疼与担忧:“朝皇,你如今已经杀了一位叔叔,现在又要再杀一位叔叔,我怕你心中会承受不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