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三十六集(上)提出削藩
几日后,政德殿内檀香袅袅,金砖铺就的地面映着殿顶琉璃瓦折射的微光。李建国立于龙椅之侧,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流转,神色肃穆如铁:“几位爱卿,顺今日召你们前来,是为商议削藩的后续事宜。你们都知道,自从顺去年诛杀李和英后,便削弱了地方藩王的兵权。但为稳住他们,顺对这些藩王皆赏赐了俸禄与土地。可前几日,太师袁盛特意进谏,称长此以往,恐怕会加重财政负担,且大幅加剧土地兼并。”
邓阳端袍袖轻垂,目光沉凝:“朝皇的意思是,您已认可袁太师的看法,想让我们几位献上解决此问题的意见,对吗?”
李建国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正是。顺身为大夏天子,不得不为大夏后世子孙与江山社稷着想。”
四位大臣交换眼神,殿内一时只剩呼吸轻响。仍是邓阳端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如磐:“回朝皇,臣也认同太师袁盛所言。不过,大夏先是历经多年征战,后又有权臣当道,如今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因此臣不建议采用‘一刀切’的策略。”
高浩上前一步,朝服玉带碰撞出声:“臣亦同意邓南相所说。就目前局势而言,虽长此以往确实存在上述弊端,但若是现在做得太过决绝,极易激起地方兵变。届时一旦发生内乱,便是劳民伤财,因此此事更应从长计议。”
李建国凝神倾听,目光转向立在一侧的李文举:“文举,你也说说你的看法?”
李文举抱拳躬身,铠甲摩擦声细碎:“回朝皇,臣的意见与二位大人一致。如今大夏的财政收入至少还能应付这些藩王,先稳住他们、发展国力才是首要之事。”
上官马紧随其后,声音沉稳:“臣也是一样的看法。”
邓阳端沉吟片刻,眉头微蹙:“朝皇,臣认为,我们几人退下后,可先商议出应对之策以防万一。至于政策出台后何时执行,则需依据局势而定。”
“那就有劳几位爱卿了。”李建国语气中带着期许。
数月后,太师袁盛府邸笼罩在浓重的药味中。庭院里的枯叶随风打着旋,一派萧瑟。李建国派遣宫中最好的太医庄太医前去诊治,却已是无力回天。在袁太师弥留之际,李建国身着素衣亲至,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前辈,建国来看您了。”
袁盛卧在病榻上,面色蜡黄如纸,唯有双眼依旧亮得惊人:“朝……皇,臣数月前向您提及的削藩一事,关系到大夏未来的江山社稷,您一定要放在心上呀!”每一个字都似耗尽了全身力气,话音刚落便剧烈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李建国眼角泛红,用绢帕轻轻拭去太师额角的虚汗:“前辈放心,此事建国在你提出后不久,便已与邓南相他们商议过了。只是如今大夏需要休养生息,因此还需先稳住这些藩王。”
袁盛强忍喉间腥甜,声音嘶哑:“休养生息固然没错,但对藩王一味放纵的危害,可是有前车之鉴的呀!”
李建国喉头哽咽,吸了吸鼻子:“前辈您先安心养病,关于削藩一事,建国已让邓南相和高尚书他们商议对策,对策拟定后,会依据国情决定是否执行。”
弘正十五年一月,寒风卷着雪沫肆虐京城。太师袁盛病逝的消息传遍朝野,李建国痛哭不已,下令追谥其为太保,并亲自身着孝服前去吊唁,素白的孝衣在风雪中格外刺目。同月月底,高浩捧着装订整齐的削藩策论入宫进呈,但李建国考虑国情问题,并未下令执行。
二月,春寒料峭,正心殿内却暖意融融,铜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窗棂上的冰花渐渐消融。三十五岁左右的邓澧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医书,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她素色的衣袍上,泛起柔和的光晕。
晨起时,她右手背不过有一丝微痒,只当是蚊虫叮咬,并未在意。岂料近午时分,那处突然灼热如焚,红肿迅速蔓延,转瞬便隆起一个紫胀的脓包,青筋在皮下隐隐跳动。未及传唤太医,脓包已自行溃破,黄褐色的脓液混着血丝汩汩渗出,沾湿了袖口,一股腐臭之气顷刻弥漫殿内,盖过了炉中炭香。
殿中宫人霎时色变,近前伺候的慌忙后退,有人下意识抬手掩鼻,眉眼间满是难掩的嫌恶,连贴身宫女都悄悄侧过脸,呼吸都变得滞涩。
邓澧垂眸瞥了眼疮口,眉峰未动分毫,只轻声唤人取来干净绢帕,指尖稳稳地轻轻拭去脓液,动作依旧沉稳如常。而后她抬眸,语气平静无波:“传太医来瞧瞧,再取些苍术焚着压味,莫让这气味扰了旁人。”
话音落时,她已放下绢帕,依旧端坐在榻边,目光落在案上的书卷上,神色淡然无波,并无因脓疮突发而有半分慌乱。
不多时,庄太医躬身入殿。刚跨过门槛,那股腐臭之气便直冲鼻腔,他脚步微顿,强自稳住心神,躬身行礼后,快步上前查看疮口。指尖刚触到沾有脓液的绢帕,便忍不住微微蹙眉,下意识屏住呼吸,连眉头都拧成了川字。邓澧见状,坦然抬手,语气平和:“太医但看无妨,不必顾忌。”
庄太医定了定神,从药箱取出银针轻轻试探,仔细诊视片刻,沉声道:“娘娘这是热毒郁结所致,疮势颇重,需好生敷药调理。”说罢,他匆匆从药箱取出纸笔,低头疾书药方,鼻尖却不自觉抽动,始终难掩对那股恶臭的不适。
写罢药方,他双手奉上,躬身道:“此药需每日晨夕敷用,再配以内服汤药清热解毒。只是这热毒已深入肌理,疮口愈合需得数月之久。期间切不可沾水,更要静养心神。”
邓澧接过药方递与身旁宫女,语气依旧平和:“有劳太医。”庄太医躬身告退,刚出殿门便忍不住抬手拂了拂衣袖,仿佛要掸去身上沾染的气味,暗自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