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滨海渐渐转凉。
林清玄依旧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晨起买一碗热粥,午后在公园长椅上看书,傍晚沿着河岸散步,像一粒融入人海的沙,普通得再不能普通。
谁也不知道,数千里之外的九天仙界,正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一尊自上古便隐世的仙帝旧部,历经万载寻觅,终于循着一缕微弱到极致的仙尊气息,锁定了人间滨海。
来者是上古战将墨渊,曾随林清玄横扫魔域,镇杀过七十二尊魔神,一身煞气足以令诸天颤抖。他驾云降临滨海上空,本欲引动仙光,昭告三界,迎仙尊归位。
可当他透过云层,看见那个在街边买烤红薯、穿着普通外套、低头轻声道谢的青年时,浑身仙力骤然凝固。
那是他曾誓死追随、一言可定万界沉浮的至尊仙尊。
如今却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红薯,慢悠悠走在市井小巷,与寻常凡人别无二致。
墨渊压下满心激荡,收敛全部仙威,化作一个普通中年男子,一路尾随。
他看着林清玄帮老人捡起掉落的菜筐,看着他给流浪猫投喂食物,看着他坐在公园角落,安静地看孩童追逐打闹。
曾经一言不合便血洗魔域的仙尊,如今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轻轻避开。
墨渊心中酸涩,终是忍不住上前。
在河岸僻静处,他单膝跪地,声音压抑着无尽崇敬与激动:
“属下墨渊,参见尊上!万年不见,尊上安好——”
一声尊上,带着万古忠诚,响彻耳畔。
路过的行人只当是拍戏,笑着侧目,很快走过。
林清玄提着红薯,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如常:
“起来吧,此地是人间,不必多礼。”
墨渊起身,望着他平凡的背影,沉声请命:
“尊上,仙界乱象已起,魔族余孽蠢蠢欲动,诸天万界无人能镇,众仙日夜期盼您重登九天,执掌大道,重整乾坤——”
他说得恳切,一身战意翻涌,只待仙尊一声令下,便要再度披甲出征。
林清玄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只是淡淡一眼。
没有神光绽放,没有仙音轰鸣,可墨渊瞬间浑身一僵,仿佛重新置身于万古战场,面对那位横压一世的至尊仙尊。
那是深入骨髓的敬畏,是刻在神魂里的臣服。
他忽然明白,即便仙尊收敛了所有锋芒,那份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气场,依旧从未消散。
林清玄轻轻开口:
“魔界已平,诸天已定,当年一战,早已了结所有因果。”
“如今我只是人间一凡人,不问仙界事,不掌三界权。”
墨渊急声道:“可尊上,您是万古唯一仙尊,怎能困于这方寸红尘,与凡人为伍?您该立于九霄,受万仙朝拜,执掌——”
“执掌天地,不如一碗热粥。”
林清玄打断他,举起手中纸袋,红薯香气飘散。
“我曾镇过魔域,平过天劫,见过星辰破碎,看过万界崩塌。那些惊天动地,于我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
“你看这人间,晨起有烟火,暮时有灯火,老人安康,孩童嬉笑,岁岁安稳,四季如常。”
“这,才是我如今想守的道。”
风拂过河面,泛起涟漪。
墨渊望着仙尊眼底的温和与平静,那是历经万古沧桑后,才有的淡然与圆满。
他忽然懂了。
尊上不是落魄,不是隐退,而是找到了比执掌诸天更重要的归宿。
“可是……”墨渊仍有不甘,“若有强敌冒犯,若人间遇劫——”
“有我在。”
林清玄轻声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人间的劫,我来挡。人间的安,我来守。”
“至于仙界,你回去告知众仙,各自守序,各自安好。不必再来寻我。”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身影渐渐汇入人潮,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人间岁月短,莫要扰了凡尘安宁。”
墨渊伫立原地,望着那个平凡得不能再普通的背影,久久未动。
许久,他再次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上古军礼。
“属下……遵命。”
话音落,他身形化作一道微光,悄然离去,未惊起半分波澜。
路人依旧匆匆,摊贩依旧吆喝。
没有人知道,刚才这里,曾有一尊上古战将跪拜,曾有一段诸天秘闻悄然落幕。
林清玄走到长椅旁坐下,剥开一块烤红薯,温热香甜,暖意入心。
他曾是九霄至尊,手握乾坤,威震万古。
如今是市井凡人,三餐四季,安稳如常。
神通通天,不及一口香甜。
万古威名,不如人间烟火。
夕阳落下,余晖洒满河岸。
他吃完红薯,拍了拍手上碎屑,起身归家。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温柔笼罩着整座滨海。
而那位深藏不露的仙尊,依旧藏在人间烟火里,守着一城安稳,伴岁月寻常,岁岁年年,永恒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