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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四十四集(上)后悔无用

大夏皇朝1290 鹰虎 2348 2026-05-01 17:09

  李建国没有责怪刘玉磊触犯圣驾的罪责,只是强撑着日渐衰朽的身躯,以一双沉敛眼眸静静望着他,风沙般粗粝的嗓音缓缓响起:“如果你是史官关于我和正明还有王淑妃的事,你会如实记吗?”

  刘玉磊不慌不忙的回道:“会的。”

  李建国用着同样的语气再次问道:“那关于邓琴的事你会如实记吗?”

  刘玉磊的语气比上一次更坚定了:“史笔如铁,无论君主是对是错我都会如实记的,哪怕粉身碎骨,我一样会如实记的!”

  李建国坦然地回了一句:“你的精神,很适合做起居郎。”

  次日,沉寂五日的朝堂重开,久未临朝的李建国,再度踏入森冷肃穆的太极殿。殿内梁柱沉古,静得落针可闻,太监总管刘景立于殿中,缓缓宣读圣旨:“圣上有旨,庶吉士刘玉磊敢于直谏,特授七品起居郎,负责记录君主言行,才女吴颖救太子有功特赠彩霞锦缎二十匹,授一品夫人称号,弘正二十三年四月六日。”

  二人伏地长跪,齐声说道:“臣领旨谢恩。”

  京城北苑,高墙锁孤人,是昔日皇子、今日废王李正明的囚居之地。

  岁月磨去所有荣华,他发丝乱如枯草,形貌潦倒,形同街边乞者。锦玉蟒袍早已远去,身上只剩一件粗麻布衣,料子单薄,破洞纵横。他颓然坐地,背靠常年蒙尘的冷墙,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湿意,嘴里低低嘀咕着:“母妃孩儿有愧呀,是孩儿没有成器,辜负了你的希望。”

  暮色将至,送饭的太监踏过荒寂院落,将一荤一素、一壶清水搁在狭小窗沿,只淡淡丢下一句:“吃饭了。”人情凉薄,他未曾抬眼多看,转身便匆匆离去。

  李正明艰难的站起身,缓缓挪至窗前,攥起水壶仰头痛饮,转瞬便一饮而尽。眼前饭菜温热,他却半点胃口全无,抬手尽数扫落窗外,瓷盘碎于尘土。良久,他喉间沉哑出声:“母妃,孩儿很快就会与你团聚了。”

  御花园风色温软,李建国牵着皇姐的孙儿缓步而行,乱世帝王的疲惫藏在温和眉眼间,轻声问道:“观儿,今日玩的开不开心。”

  “开心。”赵观嘴上露出了一丝纯真的笑容。

  李建国亲切问道:“告诉舅公你想要什么东西?舅公派人去内库拿,如果内库没有的话,我就派人去外面买。”

  赵观却摇了摇头,认真的回答:“朝皇您时常告诫大臣要懂得节俭,也常常以身作则,今日怎么能因为我和你有着亲戚关系就违背自己的初衷呢?”

  孩童通透的心思,让帝王心头生出几分久违的暖意。李建国听了赵观的话更加欣慰的笑了,随后抱着自己姐姐的孙子,捏着他的小脸蛋:“还是我的外侄甥懂得我的心思,一会儿我让画师来给我们俩画像,把我们两个都画真实一点。”

  赵观很是聪明地问道:“朝皇您是想通过和我的画像来看您小时候的自己吗?”

  李建国什么也没回答,只是继续抚摸着他的脸颊,嘴里发出微微的笑声。

  北地辽阔,阔莫京城之外,寒风卷着霜气横扫校场。此地位于大夏东北极寒疆域,草木疏冷,风沙常年不息,万千部族甲士列阵演武,进退规整,杀气沉敛。

  曾财仙本是大夏北人,凭女儿联姻,位居可汗岳母。她熟稔中原山河关隘,一身武艺凛冽,眼界远非常人可比。可汗深知她胸中丘壑,有心借她谋略图谋大业,遂正式册封她为达干,总领王京驻军操练,整肃军纪,掌北地兵权要务。

  操练暂歇,甲士就地休整,四野寒风呼啸。曾瑞龙拾级走上练兵高台,低声开口:“姐,你以达干之职整训三军,数月以来兵马战力大增,可汗早已默许,日后南下大计,还要多多倚重你。”

  曾财仙目光越过茫茫北漠,望向遥远南域,神色沉凝如山,言语皆为阔莫王庭谋划:“我蒙可汗厚待,又凭女儿维系姻亲,自然要为阔莫的将来尽心。”

  一念掠过长安帝王李建国,无私人怨憎,只论天下格局大势:“想要让阔莫立足安稳,唯有挥师南下,助可汗入主中原,一统南北,才是长久之计。”

  曾瑞龙点了点头,心下明白,便不再多言。

  曾财仙敛去眼底远山心事,重归掌兵者的冷肃威严,抬手号令,继续训练军队。

  弘正二十三年,七月初八。

  政德殿烛火长明,李建国一如往日,独坐御案之前批阅天下奏章。送饭内侍神色仓皇,踉跄入殿,伏地急报:“朝皇,今日小奴前往北苑送饭菜的时候发现废贡王已经绝食自尽了。”

  话音落下,重重叩首,不敢抬头。

  指尖一松,御笔坠落案台。

  旧忆如潮水翻涌,王淑妃临终含泪的哀求,还有当年李正明悲愤不甘的质问,两段话语交错叠在心头,一瞬恍惚,却重如千钧。

  李建国心如刀割,他闭着眼睛但仍然藏不住眼角的泪水:“当年他母亲也是七月八日走的。”

  殿内死寂,太监长跪在地,不敢发一言。

  李建国默然拭去眼角湿痕,看向身侧立侍的总管太监刘景,语声沉冷而下令:“传顺旨旨,以王侯之礼将正明厚葬于他母亲的墓旁。”

  弘正二十三年,甲元一二四四年七月初八日,废贡王李正明自尽,李建国下诏以王侯之礼厚葬于东陵。

  短短二十余日,尘埃落定,坟土新覆。

  不过二十日光阴,岁月风霜和沉重的心情却骤然压垮帝王肩头,李建国本已是黑发间霜,如今又霜白骤生。

  孤身立在王淑妃清冷陵前,晚风萧瑟,草木含悲,他垂身哽咽,惭愧哭诉:“阿王,当年我因为一个邓琴害死了你,如今我又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是我辜负你临终前的嘱托,没有保护好正明。但人死不能复生,我只能将他厚葬在你的身旁,可是我知道造成今天的局面都是我的责任,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啊!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随后,闭眼。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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