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一条新闻悄然出现在网络上。
不是什么大媒体,是一个小型的艺能资讯账号。标题取得很暧昧:【美大生偶像池田瑛纱,她究竟在画着谁】
配图是几张从画展现场偷拍的照片。像素很清晰,把画中人拍的纤毫毕现——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那个坐在车里的侧脸,那双看向画外的眼睛。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这个背影,好像花山院笃光?
——不是好像,就是吧?那双太有辨识度了
——等等,池田不是乃木坂五期生吗?她和光桑什么关系?
——画了十九张同一个男人,你说什么关系?
——可是光桑不是刚和菅井友香订婚吗???
——贵圈真乱.jpg
——别瞎说,首先是不是光桑还不确定呢,就算是光桑,这又能证明什么?
——你开心就好,反正我是菅井友香的话,看着这些画应该是蛮膈应的,不知道光桑自己怎么想。
争论持续发酵。有人扒出纱纱和笃光之前的互动——广播节目里的对话,后台的偶遇,甚至有人还发了好像是纱纱刚出道时和笃光的合照。议论越来越多,风向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风起之时,笃光正在办公室里忙着联系一个资源的事,马马推门进来,见他在忙,也不着急,很有仪态地坐在了他的身边,等着电话结束。
“看到了?”几分钟后,笃光放下手机,笑着转过头去。
“嗯,节目组的热线都被打爆了,都在问我怎么看呢。”马马轻轻把手搭在他的手背,表情不悲不喜。
“哦?那你怎么看?”笃光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手已经不老实地从腰间的衣服缝隙里溜了进去。
“我看...别闹,在办公室呢!”马马刚开了口,就听到了咔哒一声,表情瞬间破了防,羞恼地嗔怒道。
“没事,把门锁上就好了。”笃光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吃醋的马马有很多种哄法,但不知为何,他现在只想选择最直接的那一种。
那天晚上,菅井友香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她和纱纱的合照——那是几个月前一次活动后台拍的,两人站在一起,笑得都很自然。文字很简单:
池田瑛纱是我重要的后辈和朋友。我由衷尊敬她作为艺术家的才能。前几天去看了她的毕业制作展,被那些精彩的作品深深感动。今后也会继续支持她的创作活动。
评论区风向立刻变了。
——黑子说话!老板娘亲自下场站台了,还能说什么吗?
——就说嘛,光桑怎么可能和五期生有什么!
——马马大气!这波打脸满分!
——呜呜呜两人都好美!
——端庄大小姐×阴暗美术生,已在脑中脑补十万加,好磕爱磕,多来点!
不到一小时,那条偷拍的新闻就被淹没在了一片“友情真好”的评论里。
第二天,纱纱也发了一条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上面是一幅刚完成的画作,画中人就昨天替她发声的大小姐。
虽然是临时画就,但这幅画并不显得仓促,反而完成度很高——马马站在樱花树下,穿着浅色的连衣裙,头发被风吹起,回眸一笑。光影处理得极好,把马马那种温和又坚定的气质捕捉得淋漓尽致。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献给友香姐。
风波就这样平息了,没有人再提那十九幅画,没有人再问那双眼睛在看谁。
只有同为美术生的娜娜敏似乎看出了些什么,对着画中右下角的那个小型杜若菱叹了口气,没有多说。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乃木坂第33单的选拔发表日到了。
这一单备受关注——五期生入团已经一年多,无论是潜质还是即战力都是肉眼可见的突出,各项数据也都是一骑绝尘,网络上关于她们赶紧出第二个C位的呼声越来越高——毕竟第一个实在是有些上不了台面,各种猜测满天飞,粉丝们每天都在论坛上争论谁会成为那个幸运儿。
最多的声音指向井上和。
她是五期生中最早被力捧的,颜值、实力、人气都在线,运营对她的看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甚至有传闻说,33单的C位已经内定是她了。
井上和自己也听到了风声。
“nagi,恭喜你啊!”冈本姬奈在休息室里凑过来,笑得没心没肺,“等发表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还没定呢。”井上和嘴上谦虚,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肯定是你啦!”姬奈拍着胸脯,“我直觉超准的!”
五百城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注意到,纱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一本书,对周围的讨论毫无反应。
“纱纱,你觉得这次的C位会是谁?”城主走到她身边,有意无意地问道。
纱纱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茉央你呢。”
城主笑笑,拍了拍自己的脸蛋:“那就呈你吉言了,要是我真的当C了,肯定会请你吃大餐的。”
“好啊。”
“那如果是你当C了呢?”城主忽然天真无邪地补上了一句,纱纱眼神一眯,手上力气不自觉地加大,书的封皮表面立刻发出了悲鸣。
“书可是人类的朋友,要好好爱惜啊。”城主笑着,掰开了她的手指,在她的侧脸上轻轻一点:“如果成真了,你也要请我吃大餐哦。”
说罢,她摆摆手,潇洒离去。
发表会当天,所有成员都聚在会议室里。
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选拔成员的照片和名字,尽管已经是经历过很多次的场景了,在场成员依旧还是紧张地不行。
第三排,第二排已经过了一半,还是没有自己的名字。
井上和的表情越来越明朗,毕竟之前握手不如自己的几个五期生都入选了,她作为五期销冠,站位当然应该在她们之前,她攥了攥衣角,不去关注屏幕上的文字,已经在构思当选C位之后的发言了。
忽然,她的耳边传来了小吉惊恐的声音:“nagi,到你了。”
“诶?这么快就到最后了吗?”她小声地抱怨了一句,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一行字:「二列目8号:井上和」
“nagi?!”
“怎么会……”
“她不是C位吗?”
井上和坐在位置上,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很快,随着一排四C护法位的发布,33单的C位新鲜出炉:是池田瑛纱。
井上和转过头,看向纱纱的方向。
纱纱正站起来,对着屏幕微微鞠躬,表情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摄像机移过来,她开始说那些公式化的感言——感谢staff的信任,感谢成员的支持,感谢粉丝的期待,一定会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感谢光桑一直以来的指导和鼓励。”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镜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全场安静。
有人注意到,她没有提到马马。
那个一直“支持她创作活动”的“重要的朋友”,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被她完全忽略了。
井上和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她没有说话,没有鞠躬,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冈本姬奈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中西アルノ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五百城看着纱纱,眼神复杂。川崎樱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纱纱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么,接下来请多多指教。”她对着所有人微微鞠躬,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会议继续。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天晚上,五期生的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发消息。没有人发表情包。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菅原咲月在msg发了一条“今天好累啊”,然后秒删。
而纱纱的账号,发了一张新画的照片——
一片樱花林。樱花盛开,遮天蔽日。林中有一条小路,通向远方看不见的地方。
没有配文。
但有人注意到,那片樱花林的尽头,有一栋房子的轮廓。
房子的阳台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看不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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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纷纷扰扰,暂时还传不到遥远的北海道。
选拔发布的时候,笃光正站在札幌一家房产中介里,看着对面的娜娜敏。
“就这套?”
“嗯。”娜娜敏点点头,“位置好,离地铁近,周围有超市和医院,我妈以后出门方便。”
笃光看了一眼价格,直接拿出卡,递给对面喜笑颜开的中介。“买了,手续马上给我办好。”
中介的腰弯得好像被雪压倒的树木,不过若是天天有这种财大气粗的有钱人上门来,就是让他弯一辈子,估计也是心甘情愿的吧,他接过卡,装作完全没认出面前二人的样子,迅速退下。
“他好像认出我们了。”娜娜敏皱了皱眉毛,提醒了笃光一句。
“没关系,我只需要骗过法律,其他人怎么看,我不在乎。”笃光搂上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叮咛。
娜娜敏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第二天,他们去了旭川。
郊外的墓园很安静,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地上残留着斑驳的白色。娜娜敏父亲的墓在墓园最深处,一块简单的石碑,上面刻着家人的名字。
笃光蹲下来,用手帕把墓碑上的灰尘擦干净。
“爸,我来看你了。”娜娜敏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还有我的未婚夫。”
笃光站起来,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伯父,初次见面。我是花山院笃光。”他说,“虽然有点晚,但还是想亲自来和您说一声——娜娜以后,就由我来照顾。”
娜娜敏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她口中的未婚夫并不是在欺骗父亲,笃光已经用他的另一个身份与娜娜敏订了婚,这次来北海道,就是和她的家人商量订婚宴的事的。
离开墓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旭川的傍晚来得早,刚过四点,天边就开始泛起暮色。笃光开着车,娜娜敏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吹出的轻微声响。
“紧张?”笃光看了她一眼。
“有一点。”娜娜敏老实承认,“我妈虽然一直催我结婚,但真的带人回去……还是第一次。”
笃光笑了:“那我岂不是赚大了?”
娜娜敏斜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但没有接话。
车子在一栋普通的独栋小楼前停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前的雪扫得整整齐齐,还堆着一个小小的雪人。
“到了?”
“嗯。”娜娜敏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走吧。”
笃光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一些普通的特产,还有给娜娜敏妈妈的一条围巾,给弟弟的一套西装。娜娜敏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几分。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笃光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目光移向娜娜敏。
“回来了?”
“嗯。”娜娜敏点点头,“妈,这是笃光。”
笃光微微鞠躬:“伯母好,初次见面,我是花山院笃光。”
娜娜敏的妈妈打量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进来吧,外面冷。”她侧身让开,冲着屋里喊了一声,“臭小子,你姐回来了!”
一个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年轻人从楼梯上探出头来,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戴着眼镜,长得和娜娜敏有几分相像。他看到笃光,眼睛亮了一下。
“姐夫?”
笃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娜娜敏脸一红:“呀!”
“不是吗?”弟弟从楼梯上跳下来,围着笃光转了两圈,“姐,你这眼光可以啊。”
“臭小子!”娜娜敏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打他,弟弟笑着躲开,跑到厨房里去了。
娜娜敏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别闹了,准备吃饭。笃光,你坐,别客气。”
笃光把礼物放下,在客厅里坐下。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全家福,茶几上摆着娜娜敏小时候的照片。他拿起一张,看着照片里那个长着一如既往的包子脸的女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什么?”娜娜敏在他旁边坐下。
“看你。”笃光把照片举起来,“小时候挺可爱的。”
“现在不可爱?”
“现在也可爱。”他放下照片,看着她,“现在更可爱。”
娜娜敏的脸微微红了,别过头去。
晚饭很丰盛。娜娜敏的妈妈手艺很好,一道道菜端上来,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弟弟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笃光,偶尔问两句他们家的事,然后依旧被姐姐无情镇压。娜娜敏的妈妈话不多,但一直在给笃光夹菜。
“多吃点,听说你们东京人吃得少。”
“谢谢伯母。”笃光来者不拒,吃得很香。
饭后,娜娜敏帮着收拾碗筷,弟弟回房间和女朋友打电话。笃光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照片。
有一张是娜娜敏高中毕业时的照片,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笑得有些羞涩,这应该是和他记忆中那个同事姐姐最相像的一张照片了,看着她,笃光眉眼弯弯,忍不住忆起了许多往事。
“看够了吗?”过了一会,娜娜敏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