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如愁绪，将路灯的光晕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橘黄。嘉成段半蹲在李野身前，一手扶在膝盖上一手托着下巴俯视着躺在地上的青年人。李野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僵在原地，豆大的汗珠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三角肌处传来的麻痹感正顺着神经蔓延至整条手臂。
“你是约我学生出来交流武艺？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嘉成段托腮继续道，话语落下间瞥了眼摊在角落的谢炳峰与“苟”在一边的舞甘顺，继续带着笑颜俯视着李野。
“欸——老小子你跑哪儿去了？老嘉…欸我去！什么情况啊？你欺负小孩儿呢？妈耶！甘顺你让人揍啦？”
气氛正陷僵局，一道夹着酒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正是被只身一人“落”在餐厅的卢山海。舞甘顺去“洗手间”；楚青去接电话；张继生去找舞甘顺；嘉成段去找舞甘顺和张继生，独留他一人呆在餐桌前喝着闷酒，大抵是坐不住了才会四处乱跑找“同伴”。结果，绕了一大圈走到后门就看见嘉成段蹲在一青年面前。嘉成段的气息无比内敛，但作为多年挚友的卢山海对嘉成段还是很熟悉，光是一个背影就能读懂对方的情绪。
先是被嘉成段释放的无形威压吓一跳，目光因慌乱乱飘扫过舞甘顺和快就猜了个大概。
卢山海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看着嘉成段趔趄不自觉地向着舞甘顺渡去。看了看鼻青脸肿的舞甘顺和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谢炳峰，那脑瓜子一转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道：“小子不错啊，一打二还没趴下，行啊！血条挺厚！”
“老头子你喝酒喝傻了吗！”
张继生像猫一样炸着毛嚷嚷，换来的只是卢山海没心没肺地抠了抠耳朵。他支着小拇指掏着耳朵，慢悠悠走到嘉成段身边蹲下，看看自己冷着脸的“老伙计”，又看看缩在地上牙齿打颤、像见了阎王似的李野，当着众人的面把李野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说：
“小伙子呀，你是小夏手下的学生吧？好学是好事但也别这么心急嘛~你瞧过两天就是交流赛了，到时候在做交流也不迟啊，不仅能学得多也更有安全保证不是？行啦，今天早点带你那几个同门兄弟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还有课呢！别缺席了哈。走吧。”
卢山海前面的一番话，听着似乎只是在嗔怪不懂事的小辈私下开小灶，字里行间却明显藏着别样的警告，尤其是最后那句“别缺席”，意味深长。到底是提醒李野等人明日早课别迟到还是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好…好！谢谢卢会长，我们马上回去休息，马上走！”
李野如蒙大赦，腰杆弯成九十度急促鞠躬，动作快得在雨幕中甩出残影。他拖着沉重的左腿在积水中踉跄，右手死死薅住谢炳峰湿透的衣领将人提起。谢炳峰瘫在地上哼哼，被拖拽时泥水糊上脸颊，后腰伤口摩擦地面疼得龇牙咧嘴。李野半驮半拖地拽起同伴，两人相互搀扶着跌撞向后门疾行，潮湿裤脚拖出蜿蜒水痕，头也不回地冲进暖黄的灯光中，仿佛身后绵绵细雨中虎视眈眈的视线会化为真正的猛虎向他扑来。
“别忘了结账再走啊！”
卢山海向李野的背影喊了一嗓便收回目光，望向张继生和舞甘顺继续道：“我们也先进屋吧，进屋后慢慢说。”
话落便率先往后门走去顺手还一把拉上驻在原地的嘉成段，舞甘顺和张继生相望一眼抬脚跟上二位。刚走进门将门带上，嘉成段就转身折返到舞甘顺身边，抬手捏起舞甘顺的下巴用袖口将其脸上的血渍尽数擦去，过程中什么也没说。或许是照顾到舞甘顺的面子，不想让他顶着一脸血污走进满是食客的店里，虽然舞甘顺可能并不是很在乎。
回到餐厅，湿漉漉的几人还是引来不少侧目，但好在并不持久。角落的那圆桌前已没有红色的身影，甚至还有几只筷子掉在地上来不及捡起。重新坐回桌前，嘉成段坐到了舞甘顺身边，拾起桌上一条干净的毛巾不停擦着舞甘顺的脸和手，期间舞甘顺想接过毛巾说着“不必麻烦先生，我自己来就好”之类的，嘉成段都没回应，还不着痕迹的挡开舞甘顺试图接过毛巾的手。见状站在一边的张继生只好将自己的餐具与嘉成段对调，坐到卢山海的身边。
“老爷子我跟你讲！你是不知道那群雕毛玩意儿有多恶心，他们肯定是趁着舞甘顺上洗手间将人直接架走揍的！还好我反应及时，看这傻小子这么久都没回来就去洗手间找人。看到洗手间没人后又往后门跑。真的，幸好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去后门看看，不然这傻小子就被人按地上打成死狗了！”
张继生愤愤不平，在卢山海面前比划着当时的情景。听着他这番浮夸的描述，卢山海依旧保持着理智，抓了把花生塞到张继生手里让他先消停下来，随即又转头看向舞甘顺，收起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神情，面色严肃却又带着几分关切地问道：“小娃子，到底什么个事啊？你和他们认识嘛？”
这下嘉成段总算是“清理完毕”了，他放下手中的毛巾，安静地坐到一旁等待舞甘顺的回答，琥珀色的眼底满是阴晴不定的复杂情绪。舞甘顺一开始并不想把几人牵扯进来，大家晚上吃饭吃得这么开心，现在却因为自己身上这一堆破事扫了兴，对此舞甘顺的心里并不好受。
“不好意思啊，电话打的有点久。欸？您几个咋湿哒哒的？我去，老舞你让谁揍了？继生这小子揍你了？老爷子你咋不拦着点！”
“你放屁！做梦呢？梦到哪儿说到哪儿！”
楚青打完一通电话推门而入，正想着这次电话讲的有点久，打个哈哈浑过去再自罚几口酒，走近一看就间几人头发湿湿的坐在那儿，气氛有些沉重。目光挨个扫过几人，落到舞甘顺脸上是发现对方脸上明显有伤。以为是自家暴脾气师弟和人家打架了，吓得不轻。
“不是不是，老楚你别多想！”
楚青语出惊人给舞甘顺震的一激灵，自知是不能藏着噎着了，待到楚青坐下后对着在座四人认命般的将经过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