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春夏秋冬,四方绝杀。
金光从玉盒中漫出时,像是揉碎了满夜星光,顺着黑石的纹路缓缓渗透——先前萦绕周身的寒气节节败退,如残雪融于暖阳,连深渊里翻涌的阴翳都散了大半。哪吒僵在原地,攥着敖丙的手还没松开,指节因先前的紧绷泛着白,掌心残留的薄汗混着对方的温度,比玉盒里的金光更让人心安。他望着盒中那枚莹白丹药,药香清冽得能涤荡灵力的疲惫,却远不及身旁敖丙的目光温热,喉结滚了三滚,竟忘了该先道谢还是先收好药。
敖丙倒先回过神,指尖轻轻蹭过玉盒边缘,冰凉的玉质裹着灵力的震颤,像握着一团温吞的星光。他转头看向哪吒,眼底盛着的笑意里掺了点释然:“你娘……终于有救了。”
这话如惊雷劈醒了怔忡的哪吒,他猛地抬头,眼眶还泛着红,却咧开嘴笑出声,火尖枪“当啷”砸在黑石上,枪尖余焰映得他脸颊亮堂堂的:“对!我娘有救了!”可笑着笑着,笑意又淡了些——他想起方才陨星台上的抉择,若不是敖丙抢着要献祭,若不是自己狠下心放弃不死药,此刻他们或许早已成了机关下的枯骨,或是被镜像困到灵力耗尽。他弯腰捡起火尖枪,枪身的余温还在,却没了先前的戾气,只轻轻碰了碰敖丙的胳膊,声音放软:“方才……谢了。”
敖丙挑眉,故意逗他:“谢我什么?谢我要抢着替你死,还是谢你终于没被不死药迷了心?”
哪吒耳尖一红,慌忙别开脸看向守护者,把话题岔得老远:“前辈,您说巫仙儿姑娘是演的戏?那竹屋里的血……”
守护者抬手抚了抚星纹斗篷的褶皱,苍老的脸上露出抹浅笑,声音少了先前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和:“小仙是旱魃亲传弟子,那‘尸体’是千年梧桐木所制的替身傀儡,染了西域特制的血胶,连脉搏的震颤都仿得七八分像。她袖口的银纹是旱魃一脉的护心符,玉佩里的字也是早早就刻好的——你们若过不了仁心这关,哪怕闯到陨星台,也只会被镜像困到灵力耗竭,最后成了石台下的枯骨。”
他顿了顿,指了指石台下的深渊,黑雾已散,露出底下平整的石台,“无嗔”二字刻得苍劲,泛着淡淡的灵力光泽:“这陨星台本是上古神人为镇陨星戾气所筑,不死药是用陨星核心混着千年扶摇果炼的,若心有贪念,触到药的瞬间就会被戾气反噬,爆体而亡。先前也有过三拨人闯来,有的为抢药自相残杀,有的见要献祭就弃了同伴,最后都成了这石台的养料。”
哪吒听得心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火尖枪,竹屋里误杀“巫仙儿”时的悔恨又翻涌上来——若不是敖丙一路相护,若不是两人都没丢了本心,恐怕自己也成了守护者口中的“养料”。他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守护者深深作揖,腰弯得极沉:“多谢前辈点醒,也请替我们谢过旱魃前辈和巫仙儿姑娘。”
敖丙也跟着行礼,目光却落在玉盒上,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前辈,不死药含陨星戾气,服用时可有要注意的?”
守护者点头,从怀中摸出个素色绢布小包,递了过来,包上还绣着细小的清心纹:“这里面是老夫炼的清心丸,服用不死药前先吃一粒,能稳住戾气。还有,不死药需用山泉水送服,不可沾半点血腥气,否则药效会折损大半。”他看着二人接过小包,又补充道:“小仙此刻该在山脚下的木屋等着,你们取了药就快下山——先前追杀你们的黑袍人,是魔道的‘影卫’,虽被你们引开,却未必会善罢甘休。”
哪吒和敖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他们小心地将不死药和清心丸收进贴身的锦囊,对着守护者再次道谢后,便转身朝着来时的水桥走去。
来时的凶险此刻已消,悬浮的黑石安稳地铺在深渊上,水桥的蓝光还没散,映得二人的身影在半空晃荡。哪吒走在前面,火尖枪斜扛在肩上,每走两步就侧头看一眼敖丙,枪尖蹭过黑石,溅起细碎的火星,倒像是在给身后人照路;敖丙跟在后面,水灵力在指尖萦绕成淡蓝的光团,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连石缝里的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走到石坡处,先前滑动的黑石已归位,石阶上的符文暗了下去,仿佛先前的弩箭与尖刺都只是一场幻梦。
“你说,巫仙儿姑娘见了我们,会不会笑我们在竹屋里的蠢样?”哪吒忽然开口,声音在山间荡开,惊飞了枝头栖息的夜鸟。
敖丙想起哪吒当时失魂落魄的模样——攥着枪杆的手都在抖,连话都说不完整,活像只受了惊又强撑着炸毛的小兽,忍不住笑了:“或许会吧,毕竟你当时连‘不是故意的’都没说清楚,只知道盯着傀儡发呆。”
“你才蠢!”哪吒回头瞪他,却没真的生气,反而放慢了脚步,语气里带着点期待:“等救了我娘,我请你吃陈塘关最好的桂花糕,我娘做的,糖放得足,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比城里铺子卖的强十倍。”
敖丙点头,眼底的笑意漫到了眉梢:“好,我等着。”
夜风裹着山间的桂花香飘过来,落在衣领上,混着刚恢复的灵力暖意。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下了陨星台,山脚下的木屋果然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个纤细的身影,偶尔还能看见指尖的晃动——像是在做什么活计。
走近了才看清,巫仙儿正坐在檐下的竹凳上剥莲子,身上换了套干净的浅绿罗裙,袖口的银纹在油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哪还有半分“惨死”的模样。檐下挂着的铜铃偶尔被风吹得晃一下,叮铃声混着剥莲子的轻响,倒像幅安稳的山居图。
“你们可算回来了。”巫仙儿见了他们,笑着起身,手里还捏着颗剥好的莲子,指尖沾着点莲心的清苦气,“我还以为你们要在陨星台上多琢磨会儿不死药呢。”
哪吒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头,耳朵又红了:“姑娘,先前在竹屋里,是我莽撞了,还以为……”
“无妨。”巫仙儿摆了摆手,眼底满是了然,笑意里却没了先前的温和,多了点说不清的冷,“那本就是考验,若你当时没动杀心,或是动了心却没半分悔恨,也过不了旱魃师父的关。”她说着,转身进屋,很快端出两碗山泉水,碗是粗陶的,还带着点窑火的温度,“快把清心丸和不死药拿出来吧,这泉水是今早刚从山涧打的,正好用。”
哪吒没多想,连忙从怀中摸出玉盒和绢布小包,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清心丸,先递给敖丙,自己也捏了一粒放进嘴里——清心丸带着点薄荷的凉,刚入喉就化了,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压住了体内残留的戾气。他又打开玉盒,将那枚莹白的不死药放在手心,药香更浓了,连周围的桂花香都被压了下去。
就在他接过巫仙儿递来的泉水,正要仰头将不死药送服时,一道冷光突然从巫仙儿袖中窜出——那是柄寸许长的匕首,刀身涂着墨色的毒膏,尖端正对着他的咽喉,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小心!”敖丙的声音刚落,寒冰锤已在掌心凝聚,淡蓝色的冰棱带着凛冽的寒气撞上匕首,“当”的一声脆响,毒膏碎屑溅在地上,竟冒出缕缕黑烟,连青砖都被蚀出了小坑。
哪吒惊得后退一步,手里的泉水碗“哐当”掉在地上,水溅在鞋尖,却顾不上捡,火尖枪瞬间燃起烈焰,枪尖直指巫仙儿:“你竟也是黑袍人的同伙?!”
巫仙儿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她抬手擦了擦指尖的莲子残渣,声音像淬了冰:“什么同伙?我本就是为不死药来的,不过是借旱魃的名头演了场戏罢了。”
话音未落,四道黑影突然从屋后的竹林里窜出,玄色衣袍上绣着暗金色的四季符文,落地时脚步齐整得惊人,竟没惊起一片竹叶。他们各占一方,将木屋围在中央,指尖掐着复杂的诀印,口中同时念起咒文:
“青阳开动,根荄以遂,膏润并爱,跂行毕逮!”
“朱明盛长,敷与万物,桐生茂豫,靡有所诎!”
“西颢沆砀,秋气肃杀,含秀垂颖,续旧不废!”
“玄冥陵阴,蛰虫盖臧,草木零落,抵冬降霜!”
咒文落下的瞬间,木屋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东侧突然冒出青绿色的藤蔓,藤蔓上的尖刺闪着寒光,朝着二人缠来;西侧燃起赤红的火焰,火舌舔舐着空气,连呼吸都变得灼热;南侧的火焰骤然凝霜,冰刃从地面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如一片冰林;北侧则涌起浓黑的雾气,寒气裹着鬼哭般的声响,将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四季之景同时显现,却没有半分生机,只剩森然的杀气,连檐下的铜铃都被戾气震得嗡嗡作响,油灯的火苗缩成一团,随时要熄灭的模样。
敖丙将哪吒护在身后,寒冰锤挡在身前,水灵力在周身凝成淡蓝色的屏障,目光扫过四名黑衣人的符文,脸色沉了下来:“你不是巫仙儿。”
“何以见得?”巫仙儿倒也来了兴趣。
“因为巫仙儿一向嘴不饶人,怎会在刚刚对我们以礼相待。其二,这是四季绝杀阵,是大商王族的护国阵法。你们应该是大商太卜座下的四季使?”敖丙道。
巫仙儿靠在门框上,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冷笑道:“本来只想拿药的,现在你们的命,也得留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