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迟一步。”

　　苍老的声音从黑石坪边缘传来，像是浸了晨露的古钟，在山间荡开浅浅回响。哪吒刚要弯腰去摸石缝里的不死药，闻声猛地抬头，火尖枪在掌心一转，枪尖烈焰“腾”地窜起半寸，映得他眼底满是警惕——四道人影不知何时已立在不远处的黑石旁，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衣袂翻飞间，透着与这山野格格不入的威严。

　　最前头的是旱魃，玄色长袍上绣着银纹灵蛇，蛇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满头银发用一根墨玉簪束在脑后，虽满脸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过哪吒和敖丙时，带着几分审视的沉静；她左侧是不死药守护者，星纹斗篷依旧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指尖捏着枚刻“魃”字的玉佩，玉面反光映出周围的黑石；右侧立着个穿明黄色短打的壮汉，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胳膊上的肌肉把短打撑得鼓鼓囊囊，眉头皱成个“川”字，满脸不耐；而最后，竟是巫仙儿，她垂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神色里满是愧疚。

　　“巫仙儿！”哪吒双眼赤红，火尖枪直指她，周身的火气几乎要烧到眉毛，“不死药是不是你藏起来了？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话音未落，他纵身跃起，枪尖裹着烈焰劈向巫仙儿，动作快得如一道红影，连空气都被烧得发烫。

　　“放肆！”黄袍力士冷哼一声，身影一晃便挡在巫仙儿身前，右掌猛地推出，掌心泛着淡金色的灵力，像块烧红的铁板。“砰”的一声巨响，掌风与火尖枪的烈焰相撞，气浪瞬间扩散开来，黑石坪上的碎石都被掀飞，哪吒只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虎口发麻，火尖枪险些脱手，枪尖的烈焰都晃了晃。

　　敖丙连忙扶住哪吒的胳膊，目光却死死盯着黄袍力士，瞳孔骤然缩紧——方才那掌风的灵力波动，竟与当初在灵山入口挨的那一掌一模一样！那股带着刚猛气劲的淡金色灵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是你！”他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刚入灵山的时候，在山门外偷袭我的人，就是你！”

　　黄袍力士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憨直的不耐，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哦，你说那掌啊？”他瞥了眼哪吒，语气满不在乎，“那一掌本是打你旁边这魔童的，谁让你傻乎乎凑过来替他挡招？白白挨了一下，怪谁？”

　　“所以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哪吒猛地挣开敖丙的手，火尖枪在黑石上一顿，火星溅起半尺高，“从竹屋的假死考验，到陨星台的献祭戏码，再到巫仙儿的突然偷袭……从头到尾都是在耍我们！不死药是不是根本就没丢，是你们故意藏起来的？！”

　　“哪吒，我知道你急着救你母亲，可你先冷静些。”巫仙儿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愧疚，她抬手撩开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咒印痕迹，“我们若真要抢不死药，何必要给你？”

　　“你说！”哪吒强压着怒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你之前亲口承认，是大商国师的人，还想害我们，现在又说不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又在设什么阴谋诡计？”

　　“嘿，你这魔童！”黄袍力士一听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块石头，“我们好心帮你找药，帮你挡邪祟，你倒好，一口一个阴谋诡计！我早说过，这小子魔气腾腾的，就该一巴掌拍死，省得现在添麻烦！”他转头看向旱魃，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旱魃，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小子根本不识好人心！”

　　“闭嘴！”旱魃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里的威严像块寒冰，让周围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黄袍力士脖子一缩，刚才的火气瞬间没了，梗着脖子嘟囔：“闭嘴就闭嘴……”

　　“滚！”旱魃的声音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里的锐利几乎要刺穿人。

　　“滚就滚！”黄袍力士梗着的脖子又软了，话音刚落，竟真的团成个圆滚滚的模样，像颗黄色的大球，顺着黑石坪的斜坡骨碌碌滚了下去，只留下一道黄色的残影，连灰尘都没溅起多少，滚到坡底时还隐约传来句“下次再也不帮你们了”的抱怨。

　　哪吒和敖丙都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这黄袍力士的性子，怎么比哪吒还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反观巫仙儿和守护者，却像是早已习以为常，巫仙儿甚至还悄悄憋了憋笑，肩膀微微颤抖，守护者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滚下去的不是个人，而是颗石头。

　　“别管他，”旱魃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几分，看向哪吒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他性子就是这样，嘴上没把门，心却是好的。方才在木屋，仙儿并非有意偷袭你们，她是中了别人的移魂大法。”

　　敖丙心中一动，快步走到巫仙儿身边，指尖轻轻拂过她袖口的银纹——那银纹果然已恢复成纯净的莹白，之前萦绕的黑气荡然无存，灵力波动平和得像山涧清泉。他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语气带着几分了然：“难怪之前仙儿姑娘的银纹泛着黑气，说话也带着戾气，连眼神都变得陌生，原来是被人操控了神智。”

　　巫仙儿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脸上的愧疚更浓：“是我大意了。之前在竹屋设完考验，我去山涧取水时，被两个穿黑袍的人偷袭，他们用浸了戾血的针管刺中我的后颈，我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后神智就不受控制了……幸好旱魃师父及时赶到，用清心咒解了我的咒术，还帮我逼出了体内的戾血，否则我真要铸成大错，害了你们。”

　　哪吒皱着眉，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可指尖仍下意识地攥紧，不死药的下落还是个谜：“那不死药呢？刚才还在我怀里的锦囊里，怎么强光一过就没了？连锦囊的带子都断了，不像是被人偷走的。”

　　守护者上前一步，星纹斗篷下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几分对术法的敬畏：“药应该是被施术者用‘两界无殇之法’隐匿了。”他指向黑石坪中央那片残留的光痕，光痕里还能看到日月交叠的残影，“方才三足焌乌镜与四爪金蟾纹相撞，用的是‘日月重光之术’，本是为了驱散周围的邪祟气息，却没想到会被人用来迷眼睛。至于‘两界无殇’——这术法能在虚实两界间穿梭，取走实物却不留痕迹，连地脉灵气都察觉不到。”

　　“日月重光，两界无殇……”哪吒喃喃自语，这两个术法的名字透着股玄奥，让他越发觉得此事不简单。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旱魃抬头看了眼天边的启明星，启明星已泛起淡淡的金光，天快亮了，她的眼神变得凝重，“会‘两界无殇’的人，灵力不在我之下，比我们想的更强。黑石坪地势开阔，易攻难守，随我们去灵山社稷坛，那里有上古地脉灵气守护，邪祟不敢靠近，我们也能细说对策。”

　　守护者点点头，抬手从怀中摸出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复杂的社稷纹路，纹路间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件上古法器。他将令牌举过头顶，口中念起古朴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从远古传来：

　　“自地皇祇，会昌神道。丘陵肃事，克光天保。九关洞开，百灵环列。”

　　咒语落下的瞬间，黑石坪中央突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纹，光纹顺着地面蔓延，很快织成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纹路与令牌上的一模一样，泛着柔和却坚定的灵光。法阵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由青白玉石铺成，每一级都嵌着细碎的荧光石，像是铺了层碎星，将前路照得朦胧。

　　哪吒和敖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原来之前的种种波折，并非旱魃等人的算计，而是暗处邪祟的作祟。哪吒收起火尖枪，压下心中的急躁，对着旱魃深深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是我之前误会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旱魃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无妨，你心系母亲，急躁也是常理。走吧，去了社稷坛，我们再细说。”

　　巫仙儿率先踏上石阶，素白罗裙的裙摆扫过荧光石，溅起点点微光，袖口的银纹在灵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守护者紧随其后，青铜令牌在手中泛着金光，照亮石阶深处的黑暗；旱魃走在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过通道两侧的石壁，生怕再遇埋伏；哪吒和敖丙走在最后，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声落在青白玉石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带着几分踏实的安心。

　　石阶尽头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子泛着温润的白光，将整条通道照得透亮，连石壁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出现在眼前，这便是灵山社稷坛。坛顶刻着天地社稷的纹路，纹路间流淌着淡淡的地脉灵气，像层薄纱笼罩着整个石台；坛周立着八根丈高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不同的神兽浮雕：青龙鳞爪分明，似要腾云而起；白虎獠牙毕露，透着凛凛威风；朱雀羽翼舒张，仿佛能燃起火焰；玄武龟蛇缠绕，满是沉稳厚重；还有麒麟踏云、凤凰展翅、貔貅衔珠、饕餮吞日，八尊神兽栩栩如生，气势恢宏，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就是灵山社稷坛。”守护者停下脚步，指着坛顶的纹路，语气带着几分敬畏，“这里的地脉灵气源自上古，能压制一切邪祟，就算是会‘两界无殇’的高手，也不敢轻易闯进来。”

　　就在他说话间，祭坛四周的石柱旁突然亮起七道灵光，灵光散去后，现出七道人影——正是之前在八方谷遇到的巫罗、山君等人。巫罗穿着件暗紫色长袍，手里还捏着那柄骨杖，一见到哪吒和敖丙，眼神就冷了下来，骨杖在地上一顿，就要动手：“你们这两个闯入者，还敢来社稷坛撒野！”

　　“住手。”守护者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挡在巫罗身前，“问完再打也不迟。”

　　巫罗虽有不忿，骨杖上的黑气都凝了几分，却也不敢违背守护者的命令，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坐到青龙石柱旁的石凳上；山君等人也陆续坐下，八人分别坐在八根石柱之下，形成一个圆形的阵势，将哪吒、敖丙和巫仙儿、旱魃围在中间。

　　哪吒见这八人坐在石柱下，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自己几人像被圈在阵中的猎物，不由地嗤笑一声，火尖枪在掌心转了个圈：“好啊，我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细说，原来是把我们当猎物给围起来了？”

　　“好了，别胡闹了。”巫仙儿连忙拉了拉哪吒的袖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和师父不也和你们一起站在这里吗？他们只是在布‘八神护坛阵’，防止邪祟闯进来，不是要围我们。”

　　听到这里，哪吒才恍然抬头，看向旱魃——她果然也站在中间，玄色长袍的裙摆扫过坛顶的纹路，没有半分要去石柱旁坐下的意思；巫仙儿更是紧挨着他，眼神里满是安抚。他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可那翘起来的嘴角却绷不住，像是能吊起个酱油瓶，显然还是对刚才的“包围”耿耿于怀。

　　守护者看着哪吒孩子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正色道：“现在人齐了，我们该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