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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想走 走不了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518 2025-08-03 10:16

  九影迷踪兽的蹄子在断墙根蹭了蹭,踢起的碎石子滚到乞丐脚边,对方眼皮都没抬,只是用那根磨亮的木碗轻轻一拨,石子就顺着墙根滚进了腐叶堆,动作熟稔得像在摆弄自家院里的柴禾。

  小洛望着他佝偻的背影,探息术下意识地想往深了探——这人的经脉里藏着股极沉的力,不像悬力,也不像魂气,倒像老槐树盘在土里的根,平时看着不起眼,真要较劲,能拽得动整座山。可指尖刚触到那股力的边缘,小洛就收了回来。

  就像老医师从不问药篓里的草“你长在哪个悬崖”,知道了反而添牵挂。这人愿意当乞丐,自然有他的道理,扒开过去看,未必是好事。

  远处飘来几个魂体,见了乞丐就开始起哄,“哟,这不是圣灵城的‘守泉侯’吗?怎么混成讨饭的了?”“听说当年你放着好好的爵位不要,非要守那口破泉,现在泉干了,你倒成了笑话!”还有的魂体故意把怨气往他身上撞,想激得他动怒,看他肉身溃散的好戏。

  乞丐却像没听见,慢悠悠地挑拣着树皮,把带霉斑的部分扔进藤丛,留下的塞进怀里。等魂体们骂累了,他才抬起头,露出那缺了门牙的笑:“爵位能啃吗?泉干了,树皮还能嚼两口,你们呢?除了骂,还能做点啥?”

  魂体们被噎得虚影乱晃,却没谁敢真靠过来——小洛注意到,离乞丐三尺之内,瘴气都淡了些,像有层看不见的屏障,把邪念挡在了外头。这哪是普通人能有的本事?怕是当年真有通天的能耐,只是把锋芒全藏进了破布衫里。

  “心理素质?”小洛对着九影迷踪兽低语,兽正用鼻子嗅乞丐刚才坐过的石头,像是在确认什么,“这哪是心理素质,是把‘在乎’的秤砣换了。他们在乎爵位、名声、别人的眼光,他只在乎‘活着’这两个字。”

  就像冷院的老药农,一辈子被人笑“守着药田当傻子”,可山洪来时,是他凭着认药的本事,带着全村人从毒草坡绕了出去。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却是自己过的,顶不住舆论的,说到底是自己心里的秤先歪了。

  小洛最后看了眼乞丐,他正靠在断墙上,掏出块树皮慢悠悠地啃,阳光从瘴气的缝隙里漏下来,刚好照在他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像两星被泥土埋了半截,却依旧不肯暗下去的火。

  “走吧。”小洛拍了拍九影迷踪兽,没再回头。有些故事,不必听完;有些人,不必深交。知道这森殿里还有人跟自己一样,揣着肉身,藏着锋芒,活得扎实,就够了。

  怀里的绿芽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在说“说得对”。远处的槐树林影影绰绰,风里传来树皮的涩味,和乞丐身上的气息慢慢混在一起,在瘴气里,酿出点不一样的味道——不是怨,不是恨,是“我就在这儿,你奈我何”的韧。

  挺好。

  这阎罗森殿,

  不止有烂泥,

  还有藏在泥里的硬骨头。

  断墙根的腐叶被九影迷踪兽踩出沙沙的响,小洛明明说了“走”,脚却像被磁石吸住,钉在原地。他看着守泉侯把树皮撕成细条,泡进随身携带的破葫芦里——那葫芦里盛着的不是水,是不知在哪收集的晨露,清得能照见他脸上的沟壑。

  “尝尝?”守泉侯把葫芦递过来,露水滴在木碗里,泛着细碎的光,“槐树皮泡了露,能去瘴气的涩。”

  小洛没接,却在他身边的石头坐下。九影迷踪兽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葫芦口,被守泉侯笑着拍了拍脑袋:“这兽通人性,比那些飘着的强。”

  远处的魂体还在碎嘴,有个穿锦袍的魂飘得近些,尖着嗓子喊:“守泉侯!当年你放着三妻四妾不要,非要守那口破泉,现在泉干了,老婆孩子早成了别人的,值吗?”

  守泉侯正往嘴里送泡软的树皮,闻言只是慢慢嚼着,等咽下去了,才对着锦袍魂的方向吐了口带渣的唾沫:“值不值,轮得到你个连肉身都守不住的玩意儿说?”

  锦袍魂的虚影气得发抖,却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跳脚:“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讨饭的……”

  “讨饭的咋了?”守泉侯抹了把嘴,破布衫的袖子蹭过下巴,“讨饭的有肉身子,能嚼树皮,能晒太阳,你能吗?你除了飘着骂街,还能做点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魂体堆,那些嗡嗡的议论声突然哑了大半。小洛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没走——这人身上有种奇怪的“稳”,不是硬撑,是真不在乎。就像老医师晒药,不管刮风下雨,该翻晒时就翻晒,别人说“药要潮了”,他只看药草的纹路,该干的总会干。

  守泉侯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笑了笑:“年轻时也在乎过。别人说我傻,说我放着荣华富贵不要,钻牛角尖。”他指了指灵枢泉的方向,“后来泉快干了,我守着最后那点水,看着他们抢草籽、互坑,突然就想通了——议论这东西,跟瘴气似的,你越怕它呛,它越往你肺里钻;你当它是屁,它也就散了。”

  他从怀里摸出个用草绳串着的木牌,牌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守”字,边角被摩挲得发亮:“我守的是泉吗?不全是。是我自己觉得该做的事。别人说啥,那是他们的事,我要是为了堵他们的嘴,改了自己的道,才真成傻子了。”

  小洛看着那木牌,突然想起自己怀里的绿芽。他守着这颗籽,不也是在守自己觉得该做的事?管它阎罗森殿能不能救,管它魂体怎么看,先让这籽活下去,先让自己的肉身站稳,就够了。

  远处的议论声又起来了,这次更杂,有骂的,有笑的,还有阴阳怪气说“装清高”的。守泉侯却像没听见,靠在断墙上闭了眼,阳光透过瘴气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把那些沟壑里的灰照得明明灭灭,倒像是幅写满故事的画。

  九影迷踪兽把头搁在小洛膝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小洛摸了摸兽的耳朵,又看了看守泉侯,突然觉得这断墙根比任何地方都安稳。

  走不走,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在这里,他看见了另一种活法——

  不在乎流言的刀,

  只守着自己的“守”,

  哪怕活得像株墙角的草,

  也比飘着的魂,

  扎实得多。

  风卷着瘴气掠过断墙,带来远处魂体的骂声,守泉侯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打他的盹,仿佛那些声音,真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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