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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虚晃之人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759 2025-07-14 13:29

  小洛看着阿芷指尖那只草蚂蚱,阳光在她带泪的笑脸上晃出细碎的光。他没问“那个人是谁”,也没问“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刚才那团光影消散时,阿芷眼里的情绪太复杂了,像揉碎了的星光,有疼,有暖,有遗憾,还有种他读不懂的、沉甸甸的温柔。

  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那些藏在“挑战极限”背后的细节,那些没说出口的“山外的海”,那些被岁月腌制成秘密的少年心事……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每个人心里都有块别人进不去的地方,像老树上的树洞,塞满了只有自己才懂的碎念。他自己腕间的死气里,不也裹着许多连自己都记不清的过往吗?

  “不用深入知晓”,这个念头在小洛心里格外清晰。有些故事,听过不如看过,看过不如放过——放过别人的秘密,也放过自己刨根问底的执念。

  他能看出来,阿芷这些年没再对谁动过心。不是身边没有合适的人,青云观偶尔会来云游的修士,山下也有老实本分的农户,可她眼里的光,只在提起“那个人”时才会亮起来。小洛说不清这算不算爱情,或许比爱情更重——是少年时一起看过的落雪,是烤焦的麦饼里藏着的笨拙,是“等我回来”的承诺碎了之后,依然不肯放下的念想。

  这个人不一定是阿芷所爱之人,但一定是刻在她生命里的人。像树的年轮,一圈圈绕在骨头上,就算长得再高,也抹不去最初的印记。

  或许这也是一种守护吧。

  阿芷用自己的方式,守着那段没来得及长大的时光,守着那个永远停留在少年模样的人。不允许别人惊扰,也不允许自己遗忘,像守着一捧烧不尽的灰烬,哪怕只剩一点余温,也足够焐热往后漫长的岁月。

  小洛望着谷口那些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野草,忽然觉得,在这个薄情寡义的年代,能做到这一点,真的不容易。

  世人多是如此——见了新的风景,就忘了旧的承诺;得了眼前的暖,就丢了曾经的疼。今天还说着“生死相依”,明天就能为了半袋米反目成仇。像阿芷这样,把一个人的影子揣在怀里,揣了这么多年,连眉眼间都染上了那人的执拗,实在是少见。

  “做一个有情之人,本身就没有错。”小洛轻声说,像是在对阿芷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想起死气里那些因“无情”而消散的亡魂,想起那些为了利益背弃初心的嘴脸,忽然觉得阿芷指尖的草蚂蚱格外鲜活。哪怕这份“情”带着遗憾,带着未完成的执念,也比冷冰冰的算计要滚烫得多。

  风穿过山谷,带着草叶的清香掠过耳畔。阿芷低头摩挲着草蚂蚱的翅膀,没听见小洛的话,却莫名觉得心里那块堵了多年的地方,松动了些。远处的晚霞正慢慢褪成浅蓝,像谁用清水洗过的布,干净得让人想伸手摸一摸。

  虚晃的人影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随时会被吹散的烟。听到小洛的问题,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芷以为那缕残识已经散了,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可能我还是会这样做吧。”

  人影微微侧过身,虽看不清面容,却能感觉到那份笃定。“有些人注定只会做适合他的事。就像飞鸟总往高处飞,游鱼总往深水里钻,我这辈子,好像就为了那点‘极限’活着。”

  “或许我是不幸的。”他顿了顿,死气凝聚的指尖轻轻抬起,像是在触碰空气中不存在的光,“没能看到山外的海,没能把烤麦饼烤得再香点,没能……”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转而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带着点释然,“但是我坚定我的选择。”

  “失败是常有的事。”人影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沮丧,反倒有种奇异的兴奋,“劈不开巨石的时候,在冰水里撑不住的时候,灵力在经脉里乱蹿的时候……失败多了,就不怕了。不过死亡并不意味着真正的失败,至少我认为是那样的。”

  他转向小洛,语气里带着点炫耀似的认真:“我有过一些贡献。至少我发现了,身体在某种极端的环境下会是一种怎样的状态——经脉会像要炸开的爆竹,血液会烫得像岩浆,连骨头缝里都像塞了把刀子。”

  “并且那样的体验,真是妙不可言。”他说这话时,死气凝聚的轮廓都亮了些,像是在回味那些痛到极致的瞬间,“像把自己揉碎了,再重新拼起来,拼出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人影忽然转向阿芷,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温柔的调侃:“我说这些,并不是让人效仿我。我没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笨得很,连句像样的道别都没说。”

  “如果分享是一种乐趣,”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如今见到你们两个人在一起,我很高兴。”

  话音刚落,小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着那团光影,又瞥了眼身旁瞬间红了脸的阿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小子,果然是误会了。他和阿芷之间,分明是比清水还淡的交情,不过是恰好同处一个山谷,恰好聊过几句关于“自我”与“执念”的话,怎么就成了“在一起”?

  阿芷显然也听出了误会,脸颊红得像被夕阳染透的云,慌忙想解释,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眼神慌乱地瞟向小洛,又赶紧移开,像只受惊的小鹿。

  虚晃的人影却像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死气凝聚的轮廓开始变得透明。“好了,该走了。”他留下最后一句极轻的话,像是说给阿芷听,又像是说给风听,“别总躲在树后了,山外的风,吹着很舒服的。”

  说完,那团光影便彻底散了,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随着山谷的风,飘向了远处的霞光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原地只剩下小洛和阿芷,还有满谷的寂静。

  阿芷低着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半天没敢抬头看小洛。

  小洛看着光影消散的方向,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想解释一句“我们真的只是朋友”,话到嘴边,却看见阿芷攥着草蚂蚱的指尖微微发白,那点想要辩解的念头便淡了。

  罢了。

  对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对一段已经封存的记忆,解释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他转头看向阿芷,见她还埋着头,便轻轻踢了踢她脚边的石子:“风大了,回去吧。”

  阿芷猛地抬头,眼里还蒙着层水汽,撞见小洛平静的目光,脸更红了,慌忙“嗯”了一声,转身时脚步都有些乱,竹篮里的草药晃出了几片叶子。

  小洛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又望了望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腕间的死气安静得不像话。

  他想起那人说的“死亡不算真正的失败”,想起那句“适合他的事”,忽然觉得,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座需要翻越的山,有人用血肉去撞,有人用耐心去爬,而他自己,大概正走在一条被死气缠绕的、看不见尽头的路上。

  至于那句“在一起”的误会……小洛扯了扯嘴角,跟上阿芷的脚步。

  反正日子还长,总有机会说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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