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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最初的自己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799 2025-07-14 13:29

  地域的烈火是永不熄灭的红。

  虚晃的人影浮在火舌之上,每一寸轮廓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像幅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画。他能感觉到火焰舔过“肌肤”的灼痛,却比不过胸腔里那团无形的钝痛——那是离开山谷后,被硬生生从阿芷记忆里剥离时带起的撕裂感。

  “爱情?”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穿过一簇跃动的火苗,声音里带着火炭般的沙哑,“这东西,我到了地域都没弄明白。”

  生前他只顾着挑战极限,经脉断裂的疼、冰水里的刺骨、指骨错位的酸,这些他都能描摹得清清楚楚,可阿芷当年偷偷塞给他的那半块麦饼,咬下去时心里那点软乎乎的暖意,他却始终说不清是什么。

  那时他以为是“同伴”,是“一起等天亮的人”,直到死后被锁在这片烈火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感受比极限更难丈量。

  “如果一切事物都需要合理的解释……”他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些缠绕的疑问,可火苗却顺着他的动作窜得更高,“那爱之初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青云观的晨钟,想起阿芷梳双丫髻的样子,想起她把烤焦的麦饼塞给他时,耳尖红得像山里的野莓。那时他只觉得“她很好”,可“好”在哪里?是麦饼的温度,还是她低头时的睫毛?他说不清。

  “喜欢……或许可以解释成内心的喜欢。”他喃喃自语,虚晃的指尖在空中划着混乱的弧线,“可这莫名冒出的‘内心’又是从何而来?是天生就有的空隙,专门等着某个人来填?还是像我劈开的巨石,本就藏着裂纹,只等着某阵风吹过?”

  火舌卷着他的衣角,将那片虚幻的布料烧得滋滋作响。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些翻涌的疑问攥住——

  喜欢和爱,本身就是理由吗?可这理由若是两个人的,那一开始,是不是就该从“我们”出发?可他和阿芷,明明是从“我”和“你”开始的啊。

  是从她第一次帮他包扎劈石头磨破的手掌开始的?还是从他把唯一一块没烤焦的麦饼分给她开始的?抑或是更早,在观门口的石阶上,两人并排坐着看云,谁都没说话的那个午后?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试图抓住某个具体的瞬间,可记忆在烈火里变得像融化的蜡,所有画面都黏糊糊地缠在一起。他只记得最后离开时,回头看见阿芷躲在树后,那双总含着光的眼睛,像被蒙上了层雾。那时他以为是“等我回来”,却没想过,有些转身就是永恒。

  火越来越旺,将他的身形炙烤得愈发稀薄,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成烟。可胸腔里的疼却越来越清晰,比生前任何一次挑战极限都更尖锐——那是弄不懂、想不通、回不去的钝痛。

  “弄不明白……就永远困在这里吗?”

  他望着烈火尽头那片混沌的黑,突然觉得,比起挑战身体的极限,解开这些关于“心”的疑问,或许才是更难的“送命题”。火焰的灼热还在皮肤上蔓延,可他已经分不清,是火在烧他,还是他心里那些没答案的问题,正在把自己烧成灰烬。

  虚晃的人影在火中轻轻颤抖,像片被狂风困住的叶子。而那些关于爱与喜欢的疑问,正随着永不熄灭的烈火,在地域深处反复灼烧,没有尽头。

  虚晃的身形在火舌里晃了晃,像是被小洛那句“不是情侣”戳中了什么,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混着火焰的噼啪声,带着点自嘲的涩。

  “不是情侣啊……”他喃喃重复,虚指在空中划了个圈,“小洛这小子,眼睛倒是亮。”

  早该想到的。阿芷那丫头,性子倔得像块石头,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可在感情里,却比谁都胆怯。当年他说要去挑战最后一次极限时,她明明眼圈都红了,却只敢塞给他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草药,连句“小心”都没敢说。这样的她,怎么会轻易和谁“在一起”?

  也好。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觉得心里那点莫名的紧绷松了些。不是情侣,就意味着阿芷的世界里,还留着片没被谁占据的空白。哪怕那空白不属于他,也好过被别人填满——这念头自私得可笑,他却控制不住地觉得“好”。

  “若是重来,我还会这样做的。”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笃定。火舌舔过他虚幻的肩膀,灼热感比刚才更清晰,却没让他退缩。

  死亡算什么?比起挑战极限时那种“人能胜天”的快感,比起劈开巨石瞬间的震颤,死亡不过是终点的一道门。至少他走到了终点,没在半路怂了,没辜负自己那双磨出厚茧的手,没辜负青云观石阶上,那个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人能有多强”的少年。

  “毕竟除了死,再没更糟的事了。”他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穿过一簇火苗,“这样的结果,我受得住。”

  只是……

  “可悲的是,我连个第三者都当不成。”

  这句话出口,连火焰都像是顿了顿。他想起当年偷偷看阿芷时的样子,看她给云游的道长递水,看她帮山下的阿婆挑柴,心里明明像被蚂蚁啃似的慌,却连句“我不喜欢你跟别人太近”都说不出口。他是挑战极限的勇士,却在感情里,连个“竞争者”的资格都没有——因为那份喜欢,从始至终,都只藏在他自己心里。

  “这是种不能与别人分享自己感情的感觉。”像揣着块滚烫的石头,想递出去,却找不到合适的手,只能自己焐着,直到烫进骨头里。

  他甚至没体会过失恋。

  那些为了谁哭红眼睛、喝得烂醉、在雨里狂奔的滋味,他一样都没有。别人的人生是本写满爱恨的书,他的却像张只画了“挑战”的纸,空白得刺眼。

  “仿佛这才是人生的一大缺失。”他自嘲地笑,火光照得他虚幻的脸忽明忽暗,“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有借口。

  可以对着自己说“你看,你根本没喜欢过谁”,可以在别人提起阿芷时,面无表情地转开话题,假装那丫头在他心里,和青云观的石阶、后山的野草没什么两样。

  “就让这样的初意,深深埋着吧。”

  埋在地域的烈火里,埋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阿芷时,她梳着双丫髻,蹲在观门口喂流浪猫;是她把烤焦的麦饼塞给他时,耳尖的红;是他最后转身时,她躲在树后,被风吹动的衣角……

  这些最初的、没说出口的、带着麦饼焦香的心意,他要带到这里来。

  “用最初的自己,最初的一切,来献祭地域。”

  他挺直虚幻的脊梁,像当年站在巨石前那样。火舌更高了,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可他眼里却亮起一点光,像挑战极限时,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

  献祭给这片烧不尽的火,献祭给那段没完成的人生,也献祭给那个,他从没敢说出口的“喜欢”。

  这样,就不算辜负了吧。

  他想。

  然后,虚晃的身形在烈火中,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彻底融进那片永不熄灭的红里,只留下一句极轻的叹息,被火焰卷着,散进了地域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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