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阵“自我觉醒”的灵能潮涌缓缓退去，陌生的记忆与技艺如解封的卷轴般在刘哲脑海中展开。

　　那是属于这具千子巫师躯壳的战斗本能。

　　他当然可以是千子巫师，但他必然是刘哲。

　　于是刘哲看了一眼中年男人。

　　“告诉我，这里有多少驻防士兵，多少可用兵力，我要进行防御规划。”

　　那中年男人站直了腰板，把打算询问‘救援还有多久抵达’这件事丢在了脑后。

　　这可是帝皇的天使亲至此处，还有什么比这个天使更好的增援吗？！

　　“尊敬的天使，我是契柯夫，拉斐斯退役行星防卫军二等士官！

　　我们村一共有三百四十人，除了能够参战的六十八名青壮年外，其余都是老弱，被我们守在地窖里。”

　　刘哲点了点头。

　　他越过契柯夫的肩膀，目光投向恒星下落的方向。

　　在这个位置，凭借动力甲的超距视野，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远方地平线上那座帝国堡垒。

　　此时的战斗正处于白热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只是……混沌的恶魔引擎与装甲载具竟如赴死的兽群般，挤在一条宽度不足五米的狭道上，硬顶着堡垒倾泻的钢铁风暴向前推进。

　　这是信混沌信傻了？还是信混沌学会排队了？

　　刘哲的护目镜上很快将那条道路两侧的情况反馈了过来。

　　检测到冻土层沼泽，承重能力为一百五十公斤每平方米。

　　原来是这样，那地方别说重型装甲部队了，就是连刘哲这样的重型步兵通过都很困难。

　　这样看来，敌人派遣一些松散的部队前来袭扰这里也算是正常。

　　他的视线从堡垒收回，扫过村庄周边。

　　风雪弥漫中，一条几乎被掩盖的羊肠小径，蜿蜒通向堡垒的侧后方。

　　刘哲心头骤然一紧。

　　温泉关、波斯人的迂回小径、叛徒。

　　几个词瞬间在他脑中敲响警钟。

　　“契柯夫，我问你，你们这里能通往极限战士的堡垒吗？”

　　契柯夫被眼前的天使问的心跳慢了半拍。

　　“我……嗯……大人，这当然是可以的啊……咳咳……”

　　刘哲内心沉了下来。

　　“极限战士们有布防计划吗？”

　　契柯夫一愣。

　　“您……可…您自己不是来防御的吗？”

　　契柯夫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刘哲身上游走。

　　作为一名退役的行星防卫军（PDF），契柯夫虽然没见过大世面，但拉斐斯好歹是一个神龛世界！

　　他是见过教堂玻璃窗上的极限战士画像的。

　　那些神圣的战士头盔平滑、风格刚毅，绝不会顶着像刘哲头上这种……充满了异域风格、甚至透着股邪性的金色高冠。

　　更别提刘哲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寒意，那不是他在极限战士身上感受过的温暖勇气，而是一种让人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冰冷。

　　就好像是一个灵能者……一个变种人……

　　契柯夫打了个寒颤，岔开了这可怕的话题。

　　“你……好像和平时的极限战士们不一样。”

　　契柯夫的手指在腰间的手枪套上摩挲，声音沙哑。

　　刘哲看了一眼这个契柯夫的小动作，冷笑一声。

　　“不一样又如何？军团战士千千万，你没见过的制式有一半！”

　　刘哲用手拍着自己的胸甲框框响。

　　“我现在明确一下我的身份，我是帝皇的忠诚战士，碧蓝航线战团的二连长，你以为呢？”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契柯夫，声音经过头盔扩音器的放大，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落下。

　　“怎么？你不认得就觉得没有？

　　极限战士之主你见过吗？考尔贤者知道吗？我和他们俩谈笑风生！我曾经在实体宇宙的边缘和灰骑士并肩作战！

　　我曾经用双手挽救过圣塞莱斯汀！

　　现在，你居然敢质疑我的忠诚？！”

　　刘哲说完这番话，心里其实在打鼓。

　　名字一大堆真不一定能骗到对方。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契柯夫的眼神。

　　他那双眼睛根本不像是相信的样子，混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刘哲的头盔。

　　刘哲看着老兵，老兵也回望着他。

　　随后老兵回头看了一眼那尸横遍野的防线，又看了一眼远处火光冲天的战场。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老兵再次抬起了头。

　　冰冷的盔甲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几乎没有呼吸的声音，甚至说话的腔调都好像是从虚空中穿出来一般的钢铁怪物……

　　怪物？

　　呵呵……是怪物又何妨？哪怕他是个披着蓝皮的恶鬼……

　　但他确实挡住了外面冲过来的混沌信徒！

　　如果能拯救村民、如果能拯救地窖里的妇孺……如果能拯救自己的女儿……

　　他就是天使！

　　他必须是天使！

　　噗通。

　　契柯夫重重地双膝跪地，把头埋进了雪里，声音大得有些夸张，仿佛是故意喊给周围那些动摇的民兵听的：

　　“我有罪！！我居然敢质疑一位高贵的碧蓝航线天使！”

　　老兵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他抓着刘哲的腿甲，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请原谅我的无知！您的光辉……咳，您的光辉如此独特，我早该看出来的！您就是帝皇派来拯救我们的！”

　　刘哲愣了一下。

　　这就信了？

　　到也好，省得他还要解释半天。

　　说不定是考尔老哥或者灰骑士的名声好用……

　　刘哲压根没意识到这些村民不可能认识他说的那些人。

　　契柯夫唯一相信他的理由只有一个。

　　此刻斩杀混沌之人，便是天使。

　　就在这时，刘哲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射击声。

　　不好，是后面的混沌信徒突上来了！

　　刘哲看了一眼呆在原地的契柯夫。

　　“二等士官，你现在的职责是固守阵地，同时在后方开辟第二阵地，进行掩护射击！”

　　“遵命，碧蓝航线军团的天使大人！”

　　契柯夫从地上爬起来，转身面对那些惊慌失措的村民时，他脸上的卑微瞬间消失，变成了一副凶狠的士官模样：

　　“都听见了吗？！谁不服老子就把他枪毙了！”

　　刘哲已无暇多顾。

　　头盔通讯器接入本地波段，里面充斥着嘈杂的呼喊、喘息，以及一个带着哭腔与痛楚的少女声音：

　　“爸爸？刚才是谁在说话？我们这里绷带快用完了……”

　　“无关人员退出作战频道。”

　　刘哲冷声打断，“我是现场指挥官。除非紧急军情，保持频道肃静。”

　　“她是小女吉赛尔，大人，”契柯夫连忙解释，“在掩体负责后勤……”

　　“契柯夫，报告重武器情况。我需要至少一挺伐木枪部署在南侧火力点。”

　　“遵命，大人！”

　　凭借灵能感知的俯瞰视角，刘哲指挥着六十多名民兵，用简陋的装备再一次击退了敌人的冲击。

　　无线电中多了一些希望，也多了一份对未来的期许。

　　除了同样听着无线电躲在角落里装病的——罗尔斯特。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努力搬运弹药箱的吉赛尔，看着少女那因为得到了天使支援而有些兴奋泛红的面庞。

　　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贪婪的唾沫。

　　他已经垂涎吉赛尔的姿色很久了。

　　为了得到她，为了得到那些许诺中的“极乐”，他甚至连外面的混沌战帮都联系好了！

　　但是，那该死的天使……

　　“罗尔斯特，你在那里发呆不如过来帮我们压子弹。”

　　吉赛尔抬起头，汗湿的额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可真美啊……

　　“哦，亲爱的吉赛尔。”

　　他举起那只缠着厚厚绷带却毫发无损的右手，用一种咏叹调般的油腻语气说道：

　　“我的手是属于艺术家的，需要仔细呵护的手，之前为了抬担架已经受了重伤，现在可做不了这种粗活。”

　　吉赛尔哼了一眼，继续一言不发的将子弹往重型伐木枪的弹链里塞。

　　“我也劝你别做了，你那双柔嫩的小手是为了弹琴和抚摸丝绸而生的，沾染火药和机油……一点也不美丽。”

　　“你说什么疯话呢？”吉赛尔瞪大了眼睛。

　　“我们得到了天使的救助，如果不尽一份力为帝皇效忠，如何能够得到救赎？如何能够魂归王座呢？”

　　魂归王座！

　　这四个字就好像刀尖一样，狠狠刺穿了罗尔斯特那颗自命不凡的心。

　　他厌恶地撇过头。

　　他不喜欢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农民，那让他感到肮脏。

　　他也不喜欢那些舞枪弄棍的行星防卫军，那让他感到粗鲁。

　　只有像他这样的文学少年，才能懂得真正的“美”，也只有像吉赛尔这样的少女，经过“调教”后，才能配得上他这样的天才。

　　“吉赛尔，相信我……”

　　罗尔斯特的手伸进口袋，死死握住那枚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紫色石雕，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很快，我就会让你过上真正幸福美满的生活。

　　没有战争，没有这些粗鲁的农夫，只有无尽的欢愉……你以后再也不需要过这些苦日子了。”

　　“神经病……”

　　吉赛尔骂了一句，转身抱起弹药箱离开了。

　　被少女辱骂，罗尔斯特不但没有半点沮丧，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奖赏一般，浑身战栗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啊……你用那夜莺一般的嗓音说脏话的样子真优雅，就像是在用丝绸擦屁股……”

　　他盯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眼神像是一条粘腻的毒蛇。

　　天使？当天使面对真神的使徒时，希望他们这群凡人还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