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低估了对手
张槐阴着脸,盯着李伯弢上下打量了两眼。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见惯了刀口舔血的狠人,可还真头一回见着一个穿着干净、说话斯文的账房,随手就掏出四百两银票,而且一脸平静,好像掏的不是银子,是几张废纸。
张槐心头一沉,知道这人不同寻常,可这会儿却由不得他多想。
小锦官这块地界,正是竹杆帮抢下来的肥肉,今天若是让人踩了脸面,落了下风,别说是要罩住这里,今后那“地龙”随时就会卷土重来。
现在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对方无论是龙是蛇,都得盘着!
他咧嘴一笑,语气却阴冷:“银子咱收了,和小锦官的帐算是清了——”
“如此,那就算算你和咱们兄弟之间的帐!!”
“你打伤我竹堂三人,一指被废。不要以为,你多给了五十两,咱们就会高抬贵手,一码归一码!”
“如何算?”李伯弢也不多言,直接问道。
“留下左手,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若是不留呢?”李伯弢淡淡道。
张槐笑了,眼神愈发森寒,右手已缓缓搭上了腰间斜挂的刀柄:“那你今日,命也得留在这儿!”
街上霎时间鸦雀无声,空气中仿佛都带着一股火药味。
张槐身后众人齐刷刷地从袖中亮出短棒钢梢,人未出声,杀意已满街飘荡。
李伯弢神情沉静地望着对方一众人,缓缓开口:“那就是没得谈了?”
“没得谈!”张槐冷笑,语气如刀,眼神冰冷,像是在望着一具死人。
李伯弢并未动怒,只是转头看向侯四,语气不疾不徐地问道:“刚才我们从店里出来,到现在多久了?”
侯四听得一愣,满脸迷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管这些?但看着李伯弢那风轻云淡的神情,不觉心头一震,只得如实回道:“怎么也有......一刻钟了!”
李伯弢微微颔首:“时间也不短了,不能让竹堂的兄弟们久等。”
说罢,他看向侯四,声音低缓,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气势:“四爷,你退下吧。”
李伯弢对侯四的那称呼虽尊,但说话的语气用词便如命令一般——让人无从拒绝,难以抵抗。
侯铺头在这一带总算是个人物,平时遇见这些个黔首,哪有人敢让自己退下的!
侯四怔在当场,脑子像给雷击了一下,整个人都傻了——这一刻,那模样、那语气、那气场,李伯弢站在那里,就像山一般,肃穆而不容违抗。
“退下......咱就退下,你......哎!”
而竹堂那帮人,也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心头没由来地泛起一股不安。
李伯弢背对着小锦官,轻轻后退一步,站定身形,神情冷静如水。
只见他伸手将长衫一角提起,往腰间一绕,衣角紧束,不紧不慢,动作从容有度,一丝一毫都不拖泥带水。
那身青衫随之紧贴在身,原本温文儒雅的模样顿时添了几分冷厉之气,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一连串动作,在街上众人眼中,竟有种无声却凌厉的仪式感——像是某种的宣告,又像中军出阵前的肃整衣冠。
张槐望着那本以为是文弱记账的身影,不由得愣了片刻,胸腔中陡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浊火,像是被戏耍、被挑衅,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威压被生生挑开。
下一瞬,他仰头大笑,笑声粗砺高亢,带着一种强自压制却按捺不住的怒气和惊诧。
那笑声在长街之上回荡,竟有几分破碎之感,又似在驱赶心中那一丝难以言说的慌乱——他没来由地觉得,眼前这场对峙,怕是没他想得那么简单了。
长笑之声在长街戛然而止,张槐手扶刀柄,冷冷吐出一句:
“上!”
他身后六人齐齐动了。
左右两侧各奔出一人,犹如夜风扑柳,瞬息便到了李伯弢面前。
扑来的那人手持短棍,照面砸下。
李伯弢不退,他腰侧微动,一个斜步,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他从腰间一掏,反手一插,只听“噗”的一声,那人一声惨叫倒地,抱着脖子滚作一团,痛苦哀嚎,鲜血狂涌。
只见那脖颈之间,多了一支木筷深深扎入,乌木所制,未曾发光,却寒气逼人。
另一路来人毫不所动,刀法狠辣,一刀斜削李伯弢膝侧,意欲封其步伐。
李伯弢地上一滚,顺势拾起地上掉落的木棍,手腕一摆,“呯”的一声,木棍应声而断。
刀势终于一缓,李伯弢见机怒吼一声,一脚飞出,俩人同时倒地翻滚。
靴中刨皮刀跃然而出,寒芒一闪,李伯弢肘撞、刀刮,一气呵成。
一声惨嚎再次响起,那刀客左颊一道血痕斜挂而下,一块带肉的老皮在脸上挂着,仅余丝缕相连,鲜血淋漓,吃痛退却。
李伯弢立于街中,筷子归袖,刨刀在手,衣角微扬,冷风绕身,宛如夜雨将至之前的一点雷声。
张槐瞧得心惊胆跳,脸色微变,暗骂自己一时大意,竟看走了眼。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个记账的,是个狠茬子!
他面色一沉,大手一挥:“全部上!剁了他!”
他话音刚落,身后四名竹堂好手齐声应诺,兵刃出鞘,寒光四射,刹那间便如猛虎出笼,一拥而上。
李伯弢也不迟疑,身形一转,反身便朝小锦官大门奔去,口中一声喝道:“来了!”
只见他奔至门前,纵身一跃,身子飞身滑入堂内。
追兵紧随其后,当先一人已追至小锦官的大门口,正欲跟进,忽见四名伙计突现门口,手中皆提铜盆陶罐,脚步一错,四人齐齐扬手向外一洒。
“轰!”地一声响,漫天白色粉尘泼洒而出,刹那间化作一面雪幕,将店门前的阳光都遮了一半!
为首之人急停大喊:“小心,是石灰!”
刚要往外跃去,身后却有人嘶吼:“不要中计,是面粉!别被唬住了!”那人手持钢刀,三步两跨,冲入白雾。
当先之人冷哼一声,怒气攻心,刀光一转,也跟着直冲入那白雾。
店内的伙计个个心跳如鼓,呼吸紧促。第一波阻击虽见成效,可敌人毕竟是混迹多年的恶煞,稍一迟疑便已识破端倪,再次折回杀来!
此刻已无退路,只能硬拼到底。为首一名胆大伙计咬牙发令,众人便一齐抓起先前藏于桌下的陶罐,朝堂前再次冲入的四名竹杆帮刀客迎头泼去!
冲在最前那人一声惨叫,“啊——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的脚后跟!哪个杂碎孙子下的毒手”
只觉火辣辣一片从头浇至脚,皮肉仿佛瞬间被剥开般,痛得他不停的操着祖宗。
其余跟在后面的三人见状大骇,纷纷收招避让,躲过了大部分泼来的沸油,齐声叫骂道:“砍不死你们!”
此时,李伯弢站在堂后,见伙计们配合的竟然超出自己的想象,不再作多想,转身一步,猛然探手,抓起早已摆在后桌之上的火寸条。
他双手一张,抓起六、七根,指间一旋,火星飞溅。只听他一声暴喝:“都让开!!”
言未落音,身形如电射出,身后长衫在空中猎猎鼓动,如燕掠空,直扑门前!
距门不过一丈之地,双臂一振,燃烧的火寸条在空中化作数道火蛇,疾掷而出——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
瞬息之间,洒落在地的沸油瞬间被火舌点燃,燃烧的沸油接着引爆了空气中弥漫的面粉,化作一团赤红火海,烈焰腾空而起!
天地一片炽白,烈火吞没门前四人,热浪扑卷堂屋,窗纸震碎,桌凳翻飞。
李伯弢却早有准备,身形在空中一翻,重重地扑进早就让伙计推倒在地的一张厚桌之后。桌面一覆,他整个人匍匐于地,额头贴地,双手环头,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空气中的炙热几乎将人烤熟,爆炸之后,是短暂到极致的寂静——只听得竹杆帮人的惨叫,在烈火与惊惧之中,混成一片地狱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