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这不是运气
李伯弢趴在地上,耳中尽是堂前门口传来的惨叫哀嚎声。
他稍一探头,只见那些竹堂帮众浑身着火,乱窜乱撞,衣衫焦黑,面目全非,似是被炸得五脏六腑都颠了个透,仍不死心,摇摇晃晃朝着堂内扑来。
李伯弢心中一凛,正要开口招呼店中伙计,却见先前在后厨第一个站出来的那个年轻伙计此刻已从墙角跃起,大吼一声:
“别让他们进来!快拿猪鬃扫帚!把人叉出去!别让火带进堂里——”
“给我一把!”李伯弢趁机喊道。
话音刚落,一柄扫帚抛来,李伯弢伸手一抓,身形一矮,朝门口一名着火的帮众飞奔而去,一扫、一叉,“嘭”的一声,将那人结结实实地掀翻出去,在门外地上滚作一团,火星四溅!
此时,躲在柜台后面的任青桐母女也悄悄探出脑袋,一看前堂情形,吓得脸色煞白,任青桐失声惊呼:“着火了!”
“火!火啊——”任夫人连连拍着大腿,眼瞅那沸油引燃的火势沿着堂内地板快速蔓延,直奔桌椅木柱而去,吓得瘫坐在地。
众伙计这才猛然惊醒,赶忙照着之前的安排,赶紧奔向墙角堆好的大陶罐,一人一口大罐,奋力泼洒而出。
“哗啦——”一大瓢白盐落在火油之上,只听火苗“呲呲”作响,火势立刻压下。
“再撒!快!”那年轻伙计喊道。伙计们一看,果然灵验,手脚更快了!
几口大罐接连倒出,盐雾弥漫,那原本要将堂内吞噬的火蛇竟被活生生压住了七八分!
而那边的任夫人却是拍着心口,一边哭一边骂:
“糟心哪!这得撒多少盐啊!这是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啊,银子换的啊!咱们小锦官是开饭馆的,不是开盐铺的!”
她拍着桌角,嘴里还不忘补一句:“这下得了,不仅欠债——呜呜呜......还破产了!”
张槐立在门外,脸上已无言语,唯有森然杀意。他不动声色地抽出钢刀,寒光一闪,便如夜雨破云,不带一丝多余动作,下一瞬,脚下一踏,整个人势如破竹,狂风扑面般朝着小锦官冲来!
门内李伯弢听得脚步轰然,猛一回头,只见那张槐脸色阴冷如铁,身似弓弦之箭,已然近前。
“棍来!”李伯弢怒吼一声,声如炸雷!
只见后厨门口,一支五尺长的晾腊肉的木棍呼啸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如线的轨迹。
李伯弢反手一探,手臂往上一扬,空中一接,掌中已紧握长棍,翻腕一转,他脚步不退,反而纵身而出,飞步跨出门槛。
——就在此刻!
寒光逼面,一刀破风,竟是张槐早有埋伏,那圆面塌鼻大汉,已藏在门柱阴影中,瞅准这一瞬,暴起发难!
刀来如雷,已至面门,近在咫尺!
避无可避!
李伯弢怒喝未歇,右手挥棍尚未及起,左臂一翻,竟毫不犹豫伸臂向前而挡!
“锵——”
那一刀带着全力劈来,刃口凶狠,直斩布衣之下。
第一层,是他那灰青的长衫,刀锋破之如纸。
第二层,是缠紧的米袋麻布。
第三层,依然是扎实的麻袋布料,虽旧但厚,犹如皮甲!
可刀势不止,仍往下劈去——
“呲啦”一声刺耳,刀入第四层裹布,终于将包裹臂骨的麻布斩开,锋刃砍入血肉!
只见李伯弢小臂鲜血涌出,刀刃嵌肉停住,血色染红了半截裹布!
那塌鼻大汉呲牙咧嘴,嘴角已然露出笑意,以为此刀足以致命,却忽见——
李伯弢神色不动,眉不皱,眼不眨,仿佛那一刀,劈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别人。
那一瞬,四周仿佛都寂静下来,唯有那血,沿着他小臂的麻布缓缓滴落。
塌鼻大汉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李伯弢冷冷望他一眼,唇角浮出一点冷笑:
“你完了。”
——棍起如风!
下一秒,那五尺腊肉棍暴响而下,风声猎猎,宛如寒夜断碑!
这一下,如山如岳,棍影吞人!
“砰!”
那人还未惨叫,便已被打飞出丈远,半张脸塌入血泥,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此时,不过须臾之间,前方一侧,长刀再起,寒芒宛若月下霜雪,一道直斩,一道横切,一道反撩!
无数刀影之后,正是那张槐,直冲而来。
李伯弢步步后撤,右手腊肉棍以拦,以戳,以砸!
一时间,刀光棍影,火星四溅,脚下青砖尽碎!
但终究是一臂受创,渐显颓势——
张槐一声怒吼,刀法骤快,如风似电,接连十招逼得李伯弢步步后退,气息凌乱。
来回之间,张槐飞起一脚,正中李伯弢胸膛,将他踹得向后翻身在地。
他狞笑一声,不再多言,右手拖刀在地,长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火花,直逼而来。
就见张槐身形一沉,脚下一蹬!竟是纵身一跃,人在半空,双手高举长刀,凌空如鹫,带着呼啸风声,一刀劈顶而下!
这一刀,势如雷霆!
李伯弢咬牙不语,持棍猛然一挑,勉力格挡!
但就在此刻——
他心头忽然一震——
长街尽头,传来一阵异响。
“隆......隆隆隆......”
一阵低沉轰鸣,自远及近,如万马奔腾,如雷滚云涌!
空中的张槐一皱眉,还未开口,只觉地砖微震。
下一瞬,尘烟滚滚中,十数骑狂奔而来!
前排六马并行,占据整条长街之宽,马鬃飞扬,马蹄如雷。
张槐惊怒交加,正欲闪避,一声轰响,一骑正面撞来!
“砰!!!”
张槐整个人如纸人般被撞飞三丈远,跌落在长街的青石板上,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滑行足有三丈,直到撞上一根路边的石柱,才终于停下。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半边身子抽搐,胸膛起伏不定,竟连嚎叫都发不出半声来。
李伯弢尚未喘息,只觉一匹黑马正朝自己狂奔而来!
他脸色大变,从腰中掏出一支筷子正要阻挡——
就在那一刹那!
那马竟在距他不到三尺之处,双蹄腾空,猛然前蹬——
“嘶!!”
一声长嘶,马身高高跃起,在空中做出不可思议的前翻,重重落地,四蹄如钉,稳稳停在他眼前!
尘土飞扬中,马背之上,青衫翻飞,一人头戴斗笠执缰而立,风尘未洗。
李伯弢一愣,抬头望去,只见那人摘下斗笠,露出那张在牙行里游走多年、精明算计的面容——
袁中微微一笑,“少爷有令,敢不驰援!”
李伯弢嘴角缓缓上扬,手拄腊肉棍,缓缓起身,望着四散惊惶的竹堂帮众,声音不大,淡淡道:
“我的人,来了。”
李伯弢看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张槐,缓缓踱步,走到张槐近前。
此时的张槐横卧地上,一张脸早已血污斑斑,嘴角哆嗦着,发出一连串嘶哑的喘息。
他望着后方的十余健骑,眼神惊惧交杂,断断续续说道:
“你......你究竟是......谁?是地龙设的套?专门来对付咱们竹杆帮的?”
李伯弢只是淡淡摇头,神色波澜不惊。
张槐望着他沉默不语,忽而干笑起来,笑声中尽是苍凉和不甘,嘶哑的说道:“好......好!今日我张槐认了!要杀要剐......由你便是!”
李伯弢缓缓蹲下身,那一双眼中,风轻云淡,却又仿佛压着千钧雷霆,他看着张槐的眼睛:
“张执事,咱们之前的说法,还有效么?”
“四百两,清账。你们和小锦官,一刀两清!”
张槐闻言居然愣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李伯弢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出奇:
“我多给的那五十两——你可知是为何?”
张槐嘴唇颤了颤,像是要说,又像是说不出口,只能木讷的摇头。
李伯弢忽然一笑,嘴角挑起,声音低沉而清晰:“给兄弟们看医用的,明白么?”
说罢,他站起身来,再不理会张槐,飘然而去。
残阳斜照,他的背影竟让张槐有种久居江湖都未曾见过的压迫感,他躺在地上,张着嘴,半晌无语。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他败得不是运气。
他见的不是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