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夜的枯坐丹炉前,最终只换来一炉废弃的浊液。
丹室内弥漫着刺鼻的丹毒臭味儿,陈武阳盯着水海内的白色废水,眉头拧成了死结。
【明明快要抓住了“真红铅”的关键药性,为何君臣配伍依旧失衡?火候明明精准无误,为何药力却在最后关头暴走溃散?】
无形的铁壁瓶颈,撞得陈武阳头破血流,却找不到丝毫裂缝。
“呼……”
陈武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闭门造车看来是不行了。”
陈武阳起身,收拾好炼丹设备,推开门,走出主屋,唤来在门外候着的钟明桑。
“备一桌好酒好菜,送到餐厅。要快,要精致。”,陈武阳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冷硬。
“是,老爷!”
钟明桑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
不多时,小楼一楼客厅旁边的餐厅内便飘荡起诱人的香气。
八仙桌上,琳琅满目。
清蒸鲈鱼洁白如玉,散发着姜葱的鲜香;红烧蹄髈色泽红亮,酱汁浓郁粘稠;碧绿的清炒时蔬点缀其间;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纹理分明;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佛跳墙,盖子掀开,浓郁的荤香瞬间充盈整个房间!
饭桌一角,一坛泥封的“醉仙酿”散发着醉人的醇香。
陈武阳挥手让钟明桑退下,锁上小楼大门,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拿起玉箸,却没有立刻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桌丰盛,眼神幽深。
“这么丰盛的菜肴和酒水,一个人吃很是寂寞啊。”
陈武阳嘟囔一句,眉头一挑,笑盈盈的将杯盘碗盏、桌椅板凳,连同一坛“醉仙酿”一同放入红皮葫芦,低喝一声“出来”。
架子床凭空出现。
陈武阳嘱咐架子床在餐厅放置坐标,踏上床,一眨眼,便出现在“法”字门户后的甬道内。
陈武阳收起架子床,脚步迅疾而无声,熟门熟路地来到地下囚牢的入口。
人脸识别,精铁平台缓缓沉降。
还未完全落地,一阵撕心裂肺、混杂着浓重酒气的哭嚎声便如同破锣般灌入耳中!
“皇女啊,我的皇女!我对不起你啊!呜呜呜……”
“钟德文!你个狗娘养的畜生!老子瞎了眼,把你当兄弟!呜呜呜……”
“老子时运不济,爱情没了,友情是假的,研究了一辈子阵法,却把自己困在了阵中!哈哈哈!报应!报应啊!”
“死了好!死了干净!可……可我没脸去见你啊皇女,我如今就是个浑身流脓的烂骨头架子,我拿什么脸去见你啊!呜呜呜……”
玄冰牢笼内,关野枯槁的身躯蜷缩在牢柱旁,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粗陶酒瓮,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仰头猛灌。
浑浊的酒液顺着关野腐烂的下巴流淌,混合着眼泪和脓血,滴落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
他状若疯魔,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与绝望中,对升降平台落下的机括声充耳不闻。
陈武阳默不作声地走到牢笼前,静静地看着关野,直到关野哭得有些脱力,抱着酒瓮喘息时,才轻轻咳嗽了一声。
“嗯?”
关野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被泪水糊住,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来人。
认出是陈武阳后,关野脸上涌起不悦和被打扰的暴躁,沙哑地吼道:“又是你!小娃娃,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滚了吗?还嫌老子不够惨?来看老子笑话?!”
陈武阳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一挥手,红光闪烁间,方才消失的八仙桌、椅子,以及桌上色香味俱全、甚至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菜肴、酒坛出现在牢笼外的空地上。
菜肴的香味儿和“醉仙酿”的酒香,冲破牢笼内的腐朽和酒糟味儿,霸道地钻入关野的鼻腔!
关野的怒吼和不耐烦,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他浑浊的老眼猛然瞪圆,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却又隔着玄冰牢柱的满桌珍馐,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口腔里疯狂分泌着唾液。
浓郁的肉香、酒香,让囚禁三十年、日日以劣酒为伴的关野甚是眼馋,不啻于九天仙酿、琼浆玉液。
强烈的渴望,野火般燃烧。
“呵呵”,关野双眼放光,喉咙无意识的上下翻滚,发出一声声馋痨声。
陈武阳仿佛没看见关野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衣袖,走到桌边,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起玉箸,夹起一片薄如蝉翼、酱香浓郁的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满足。
“嘿,真香!就是这么地道!”
陈武阳又夹起一块肥而不腻、颤巍巍的蹄髈肉,慢悠悠地送入口中。
“哎呦喂!一口脱骨,软糯又劲道,你说这钟家的厨子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陈武阳边吃边赞叹,吃得极其专注,极其享受。
牢笼里,关野的口水几乎要流成河,呼吸越来越粗重,肚子里咕噜噜的响声在死寂的石室里清晰可闻。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一双骷髅手扶着牢柱,“咕咚!”,吞咽一大口唾液。
关野再也忍不住了,暴躁开口。
“喂,小娃娃,赶紧给老夫端一盘过来!就……就那盘酱牛肉,让老夫尝尝味儿!快!解解馋!老子快馋死了!!”
“你听见没有!你可莫要学钟德文那个狗东西,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陈武阳装作这才注意到关野的样子,咽下嘴里的蹄髈肉,拿起旁边的酒坛,为自己斟满一碗醉仙酿。
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中荡漾,散发出醉人的醇香。
陈武阳端起碗,凑到鼻尖深深嗅一口,呢喃一声“好酒”,才浅浅啜饮一口,闭目回味片刻,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放下酒杯,陈武阳用手背一抹嘴巴,抬眼看向牢笼内急不可耐的关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挑眉动作。
“前辈,您可不要冤枉晚辈啊,这酒菜,自然是晚辈孝敬您的。不过嘛……”
陈武阳故意顿了顿,又道:“晚辈有几个小小的问题,心中困惑已久,想请前辈指点迷津。若前辈能解我心中之惑,这满桌酒菜,自然都是您的。若是您不答应……”
“问!快问!”,关野急吼吼的打断陈武阳的话,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盘酱牛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