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老头儿喘着粗气走进车站，右手扶着入口处的钢管支柱，左手里的拐棍杵在两腿前方，弯腰，把身体全部倚靠在拐棍上，喘息。
许久后，老头儿终于喘匀实了，抬起头环顾一下四周，不管周围人对自己的注视，挪着步子就往运输车的方向而去。
人群中，一对穿着长相皆是一样的双胞胎，忽然出声嘲讽和笑骂。
“嘿，这老不死的，竟然敢去县城告状，啧啧，真是不知死活啊。”
“看他这么硬朗，应该还能活些时候，为什么偏要找死呢？”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些人呢，他就是贱！”
“对喽，对喽。”
……
两人的对话惹来其他人的哄然大笑，就连运输车旁冷脸的少女都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老头儿好似没听见众人的话语一样，来到运输车后方，就要拾阶而上。
运输车原本没有台阶，为了方便乘客上下，设置了一个铁质台阶。
老头儿刚踏上第一个台阶，少女便忽然大步走来，率先一步跳上第三层台阶，居高临下地望着老头儿，冷声道：“本车次不欢迎你。”
老头儿仰头，灰扑扑的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解，“姑娘，你这是？”
少女双臂环抱，“我的车不欢迎闹事儿的人，你还是等今晚的车吧。”
老头儿面露犹豫，期期艾艾地道：“可，可我，可我活不到晚上了哇！”
老头儿鼻子一酸，流下不争气的眼泪，“我的儿，不给我吃，不给我穿，我，我可怜啊……”
老头儿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索性转过身不看少女，一屁股坐在第一个台阶上，数落起少女来。
“你这个闺女也是，你不让我上车，我还怎么告状？你不让我告状，我怎么活？”
老头儿捶胸顿足，低头复又呢喃。
“你们这些生活好的，根本不明白我们穷人的苦哇！”
老头儿在这儿唏嘘哽咽。
不远处，孪生兄弟中，盘腿坐在越野车车顶的一个，讥笑道：“你儿不养你，那是你活该！”
靠在越野车驾驶室位置的一个跟着说道：“是你儿子没本事，要是他能挣大钱，还会抢你的东西？人人都说养儿防老，其实是攒钱防老罢了。”
“诶？大哥说得对。”，车上坐的拍着越野车车顶道：“你瞧我兄弟俩，都这么富有了还出来干活，就是为了给俺爹一个好日子！”
“哎，说起这个，我就佩服我们哥俩。老头儿，要不，你来当我们的爹吧。”
靠着越野车的大哥眼睛一亮，笑道：“是极是极，这个主意好！”
正在看热闹的众人都是一愣，看双胞胎兄弟的眼神逐渐变得诡异。
老头儿回头看这兄弟俩一眼，呵呵一笑，回头又开始碎碎念。
“小姑娘，人心险恶，你不让我上车，我就躺这儿不起来了。以后逢人我就说你小姑娘不懂得尊老爱幼，让你名声臭大街，做不了生意！”
“你这老头儿好不知羞！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少女恼怒，身体前倾，一对柳叶眼微微瞪大，眼神冷漠。
老头儿回头看少女一眼，撇撇嘴，笑道：“小姑娘，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要多，杀我？来来来，老头子我在这儿，就让你杀！”
老头儿右手拽着衣领，把头伸向少女。
少女眼睛又睁大一分，脸上肌肉紧绷，缓缓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来。
“胡闹！”
正当少女把枪抵在老头儿头上时，一个中年汉子从车子一侧走出来，一双小眼睛瞪得如玻璃珠大小，大步登上台阶，一把夺过少女手中的枪支，低喝道：“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动枪呢！”
少女小脸微微一红，有些汗颜，点点头，低声回道：“是我疏忽，不如……”
“不如什么！”，中年汉子，再次瞪眼，把手枪别回少女腰间，“出门在外，哪个没有困难？能帮就帮！这是咱们行商的规矩！”
少女不喜，眉头一皱，嘟囔着：“行商规矩，行商规矩，破规矩有什么好守的。”，整理了一下腰带，漆黑的手枪被隐藏在腰带下。
老头儿畏惧地看一眼少女腰间，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惊惧的苍白，但是拄着拐杖的手却不断颤抖。
“老头子我不，不坐你们的车了，不坐你们车了……”
老头儿扶着台阶起身，还没迈出一脚，就被小眼睛中年汉子抓住胳膊。
“哎，老伯，别走，上车，我们拉你。”
中年汉子笑呵呵的，一一双小眼睛几乎埋在肉里，只剩下一点缝隙，“老伯，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老头儿一听他这话，吓得一哆嗦，身体向前竭力要把胳膊拉回来。
中年汉子微微一使劲儿，老头儿就被中年汉子拉进了怀中，然后被其搀扶着胳膊，走上了绿皮卡车。
车厢里，没有人，只有一层层叠放整齐的货物木箱。
木箱均为一米长宽，左右各一排，中间留下了一条一米左右的过道供人走动。
中年汉子让到老头儿后面，推着老头儿上车，直到老头儿走到卡车的最深处，才把老头儿的身体转过来，双手按着老头儿的肩膀，让其坐在过道尽头的小板凳上。
“老人家，你放心，只要你不闹腾，我保证把您送到目的地！”
“真的？”，老头儿有些心动。
中年汉子拍着胸脯保证道：“真的不能再真了！”
老头儿松口气，把从始至终握在手中的拐杖放在地板上，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
老头儿用略显颤抖的手打开手帕，从中拿出一张十块纸币，递给中年汉子。
“谢谢，我给钱，我给钱。”
中年汉子看一眼老头儿手里的十块钱，伸手接过，笑道：“老爷子是讲究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只要你路上不吭声，不刻意惹麻烦，我……”
“放心，放心，老头子我知道分寸！”，老头儿打断中年汉子的话。
中年汉子点点头，不再废话，刚转过身要下车，就看见一对双胞胎堵住了车门，正与少女掰扯。
“哎？我说外乡客，懂不懂规矩，这老头儿已经答应要做我们的爹，你们怎么能擅自把我爹送上车！”
“对！想要我爹，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