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问题”，陈武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当年，钟德文给您服下那枚回春丹后，您身体最初的反应究竟如何？那种痛苦……或者说，药力发作的感觉，是怎样的？越详细越好。”
关野脸上的急切凝固，被一层痛苦和怨毒取代。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腐烂的丹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的余悸，但满桌酒菜的诱惑，让关野强压下翻涌的恨意，咬着牙回忆。
“感觉？哼！还能有什么好感觉！就像肚子突然塞进一个铁球般沉重，随后便是滚烫、剧痛，然后药力在体内炸开，像无数带着腐蚀性的滚烫蛇蝎，顺着老夫的经脉血管，疯狂地往全身钻！往骨头缝里钻！往丹田气海里钻！又麻，又痒，又痛，像有亿万只蚂蚁在啃我的骨头，吸老子的骨髓！”
关野惨笑一声，看一眼陈武阳，又重新盯着桌上的饭菜，继续说道：“那种从里到外被一点点腐蚀、啃噬的感觉，再也不想尝试了……”
关野回忆并描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可怕的痛苦又在重现。
陈武阳默默听着，眼神专注，将这些细节牢牢记在心里。
“第二个问题”，陈武阳又问，“您清楚钟德文的回春丹是何时、在何处遗迹中获得的？”
关野嘴角一抽，浑浊的老眼流露出一丝尴尬，“小娃娃，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武阳不说话，低头扫视一桌美酒菜肴，叹息一声，站起身，就要收拾桌上的饭菜，准备离开。
“别！”，关野急忙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扬起下巴，迫不及待地大声道：“也罢也罢！告诉你又何妨！反正老夫也快死了。”
“其实……回春丹是老夫从黑湖遗迹中获得的。”
“时间大概是五十年前，具体位置在黑湖西侧的玉门之中，此处有数座石窟，外面有这座上古阵法遗留，老夫机缘巧合将遗阵破解，从中发现一具盘坐的人形枯骨。”
“枯骨身旁有一石碑，其上用鸟篆文字写着‘黑湖宝斋’四字，石碑上镶嵌有一宝葫芦，回春丹就是在宝葫芦里所得。”
关野断断续续地描述着，细节虽然模糊，但关键的地点信息却异常清晰。
陈武阳听得极其认真，越听越觉得有些熟悉，脑海灵光一闪就想起“宝”字石室内的石碑。
“是不是这个？”
陈武阳伸手入怀，握住葫芦口，挥手出怀，就带出一座石碑。
“对！”，关野斩钉截铁地道，突然又眯眼蹙眉，面露疑惑，“你……是怎么有这座石碑，它不是在‘宝’字石室内么？”
关野说着说着，眼睛眯得更细，眉毛斜插进眉心的沟壑中，“你你你，你真不是钟家人？难道钟家已经……”
“前辈想差了，钟家还在，只不过晚辈……”
“你混进来的！”，陈武阳话还没说完，关野就把陈武阳想说的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你小子真是大胆！”，关野睁开眼，乐呵呵的，眼光更加亮堂，“你是钟家的仇人吧？！”
陈武阳点点头，刚张开口，关野就又道：“既然你偷了石碑，应该也把宝葫芦收入囊中了吧，来来来，别藏着掖着了，从怀里掏出来，让老夫与旧识欢聚欢聚！”
陈武阳面露疑惑，莫名其妙地张开胳膊，摊开手，道：“晚辈没有啊。”
关野撇撇嘴，“哼”一声，道：“莫要装了，不然你这石碑是从哪里来的？若不是老夫丹田尽毁，没了灵力，否则一招手，宝葫芦就来我身边啦。”
陈武阳听着关野的话，蓦地被雷劈一样，身体一僵，右手一拍胸口，隔着衣服触摸红皮葫芦，恍然大悟。
“原来钟家曾经赔罪，给老头儿的红皮葫芦是还是个上古的宝贝。”
陈武阳喃喃道，从怀中拿出藏匿的红皮葫芦，慢慢接近石碑上的葫芦图案上。
“哒。”
一声轻响，红皮葫芦跟凹陷的图案完美重合，正正好好的镶嵌其中，即使陈武阳松开手，葫芦也没有掉下去。
“哈哈，不出老夫所料！小娃娃，赶紧把葫芦扔进来，让我们重聚！”
关野哈哈大笑，从陈武阳脸上的表情中判断出些许猜想，表面笑呵呵稳如老狗，心里早已“咚咚咚”使劲儿打鼓。
【看来此子没有说谎，并非钟家之人，假若钟家真的覆灭，那……】
关野想到这里，忽地摇头笑了，“是老夫对你太谨慎了，老夫已是将死之人，既然你得到了老夫的宝葫芦，就说明咱们有缘。不妨坦诚相待，如何？”
陈武阳听罢，不去管石碑上的葫芦，正了正身上的衣衫，抱拳道：“前辈所言甚是，那……晚辈先打个样！”
说罢，陈武阳端起桌子上的酱牛肉来到玄冰墙之前，通过洞口把肉塞进牢笼内。
关野二话不说，赶紧用骷髅手抓住牛肉，吭哧吭哧的往自己嘴里塞。
“嗯~，嗯！嗯？嗯！”
期间，关野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一嘴早就没有几颗牙的深渊巨口，连肉还没嚼碎就“咕咚”一声便咽到胃里。
陈武阳透过玄冰看着狼吞虎咽的关野，忧心道：“前辈吃慢点儿，别噎死了，晚辈可不想替您收尸。”
关野使劲儿咽着食物，喉咙处鼓起一个硕大的包，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斜视睥睨陈武阳，呜呜地说着陈武阳听不懂的言语。
陈武阳也翻个白眼，咧嘴嫌弃道：“您别说话了，小心一会儿咬着舌头，晚辈还等着您给解惑呢！”
“咚！”
一声好似秤砣落地的声音响起，关野食道里堵着的食物落胃为安，老者一抹嘴，露出变态一样的享受表情，仰头“啊~”了一声。
又浪又荡的声音差点儿让陈武阳吓尿，忍不住退后两步，站在桌前，护着身后的美酒佳肴，认真道：“前辈，您可不能再吃了！”
“没事儿，没事儿。”，关野像个大街上偷拍的猥琐色老头儿，缩着脖子“嘿嘿”直乐，露出几颗黑黄相间的牙齿，挑着眉道：“别害怕嘛，老夫也不会吃你。”
关野“嘶喽”一声，把嘴角带着咸香味道的唾液吸进嘴里，活0活现地冲陈武阳勾勾手，“来来来，小娃娃，走近来，让老夫好好给你讲讲宝葫芦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