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你这！”，陈武阳震惊的瞪大眼睛。
关野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越过玄冰牢柱，落在陈武阳的脸上，呵呵一笑，浑浊嘶哑的道：“你可瞧见老夫这一身烂肉？”
“这也是拜钟德文所赐。”，关野笑得欢快，但眼中的恨意却如火如荼，“他在我烂醉如泥、毫无防备之时……给我喂下了一枚‘回春丹’！”
“回春丹？！”陈武阳瞳孔收缩，脑海忽然想起自己从“丹”字石室内拿走的淡白色丹药。
“是”，关野微微点头，“回春丹乃上古丹药，能生死人肉白骨，乃疗伤圣品。可惜，丹方早已失传，世间仅存的，皆是深埋地底，于上古遗迹中偶然掘得的‘古丹’，药性……早已面目全非。”
关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经专家鉴定，回春丹这种上古疗伤圣药，因沧海桑田，深埋地底，受地脉阴煞、死气侵蚀，药性早已发生不可逆转的畸变。”
“活人服之，非但无法回春，反而如同饮鸩！磅礴生机化作蚀骨腐肉的丹毒！”
“初吃之时仿佛万蚁噬心，继而皮肉溃烂生疮，脓血不止……最终，这股腐毒会侵入丹田气海，将修士赖以存身的根基，蛀蚀成千疮百孔。”
关野说到这里，竟嘿嘿地、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在冰冷的牢笼里回荡，充满无尽的嘲讽和绝望。
“嘿嘿……然后呢？丹田破漏，灵气溃散，一身修为付诸东流不说，连带神魂都会被跗骨之蛆般的丹毒日夜侵蚀……最后的下场，便是形销骨立，血肉成泥，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几块完整的，真正是……死无葬身之地！”
关野低下头，眼神涣散，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近呢喃。
“钟德文，他好狠的心，好毒的算计，让我在自己建造的牢笼里慢慢腐烂，一点点地消散于人间，嘿嘿嘿……”
关野“哎”地长叹一声，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匿下去，露出解脱般的疲惫，不再顾忌，双手抓住破烂的上衣，用力一扯。
“嗤啦——”
本就褴褛不堪的上衣被彻底撕开！
陈武阳倒吸一口冷气，饶是他心志坚韧，见惯生死，眼前的情景也让他感到深深的寒意和惊悸！
关野的上半身，几乎已不能称之为一个“人”的躯体！
胸口以下，肋骨清晰可见！皮肉早已腐烂殆尽，露出森森白骨！
肋骨上同样布满暗色的腐蚀斑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肋骨下微微搏动的、颜色暗沉发黑的内脏轮廓！
腹部更是触目惊心！
只见关野的丹田气海的位置，赫然是一个边缘腐烂流脓的巨大破洞！
透过破洞，陈武阳能清晰看到关野后背布满黑斑的脊椎骨！
陈武阳不忍再看，只盯着关野心口皮肤尚算完好的一片巴掌大小的地方，低声喊道：“前辈。”
一股强烈的悲悯和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更加贴近冰墙。
“别过来！”，关野猛地抬手阻止，动作牵扯腐烂的伤口，脓血渗出，浑然不觉。
他浑浊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武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温和的笑意：“吓到了吧？呵呵……莫怕，莫怕。这副样子，老夫自己看着都嫌恶心。”
关野缓缓坐直身体，动作艰难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盘腿坐好，仿佛坐在蒲团上论道。
“我……时日无多了。”
关野平静地陈述事实，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若不是这座玄冰大阵，这万年玄冰的至寒之气，能稍微压制一点体内腐毒的蔓延速度，我恐怕……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烂成一滩脓水了。”
关野的落在手中紧紧攥着的白布上，指尖极轻柔地摩挲早已干涸的深褐色血迹，仿佛在触碰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希冀的微光，牢牢锁定陈武阳。
“我这一生快意过，也窝囊过。爱过，也恨过。如今皇女已……”，关野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老夫别无所求，只想，只想同这块白布死在一起，你，你……能不能……”
“前辈莫要说丧气话！”，陈武阳打断老者的话，“晚辈……晚辈最近机缘巧合，正在钻研一种丹药！或许能解此丹毒！给我一点时间！前辈！您……”
“不用啦。”，关野温和却异常坚定地摇头，打断陈武阳的话，眼神里没有丝毫怀疑，也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了然和一种对年轻人善意的包容。
关野根本不相信陈武阳这个年轻人，能破解无丹方的“回春丹”之毒，他只当是少年人一腔热血的安慰。
关野枯槁的脸上浮现类似超脱的笑容，浑浊的目光越过陈武阳，好像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到了外面广阔的天空。
“小子，你的心意，老夫心领了。但……真的不必了。”
关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老夫活了快一百年啦！嘿！这人间……够本了！”
“年轻时，我仗着一身本事和阵法的手艺走南闯北，世上的山山水水大概看了个遍。”
关野脸上浮现出回忆之色，通红的酒糟鼻鼻孔扩大一些，得意的道：“更是喝遍了天下美酒！”
“夏国仙酿，雪国冷饮，安南甜酒，西联盟葡萄酒，海外烈饮……”
“数不胜数，数不胜数啊！”
关野的语气突然变得洒脱，甚至带一些豪迈。
“该见识的见识了，该享受的享受了，刻骨铭心的爱有过，咬牙切齿的恨也尝过！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嘿！这人生百味，老子都尝了个遍！够本了！够本啦！”
关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陈武阳脸上，道：“没别的事儿，你就走吧，老夫死在自己建造的牢笼里，传出去也说不得是个传奇。嘿嘿……”
陈武阳瞧着洒脱求死的关野，不由得心生恼怒。
【劳资特么活了两辈子都感觉活不够，怎么会有人嫌弃生命长久呢？】
“前辈！修士修士，修的就是长生久视，世间修者，都在为成仙作祖、逍遥自在而趋之若鹜的争先夺利，钟德文是，皇女亦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