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仙洞的石壁渗着寒气，罗羽将苏浅轻轻放在石台上时，她睫毛颤了颤，指尖还攥着半枚碎裂的雷纹玉符——那是方才突围时替他挡下的第三道雷殛。
王瑶的药香裹着混沌空间特有的温暖涌过来，她伸手去探苏浅的脉门，指节却因颤抖而发虚，“心脉震伤......得用千年朱果吊住气。“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呛出半口血沫，染红了罗羽胸前的衣襟。
罗羽的喉间腥甜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望着王瑶苍白的脸，想起三日前在幽冥锁魂狱，她为引开巡守队，硬接了狂雷三道雷鞭。
当时她咬着唇说“不疼“，现在他才看清，她腰间的血痕还在渗着黑血——那是雷毒未清。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一缕混沌灵气渡过去，却触到她皮肤下翻涌的乱流，像被搅碎的星子。
“阿羽，别浪费灵气。“王瑶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蹭过他掌心新结的血痂——那是方才撞破狱门时被结界碎片划的。
她扯出个笑，发间的桃花簪微微晃动，“我撑得住。
苏浅的符阵需要修复材料，我去混沌空间找......“
“别动。“罗羽按住她欲起的肩膀，声音发哑。
他转身翻出储物袋里的玉瓶，那是王瑶亲手炼的“回春丹“，现在却要喂给她吃。
药汁顺着她嘴角溢出，滴在石地上滋滋作响，他这才惊觉她体内的雷毒已侵蚀到肌理。
洞外忽然传来碎石滚落的脆响。
苏浅不知何时醒了，正倚着石壁用符笔在地面画阵，发梢沾着石屑，“隐仙洞的护山大阵被之前的混沌符箓震散了七成。“她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阵眼处点了三点，“我只能勉强布个困雷阵......但撑不过半柱香。“
罗羽望着她染血的符笔，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在锁魂狱最底层，是苏浅用计引开了看守，自己却被雷链穿了琵琶骨。
现在她每画一笔，肩头的伤口就渗出血珠，在石地上洇成细碎的红梅。
“为什么？“他突然出声。
王瑶和苏浅同时抬头。
他望着洞外翻涌的雷云，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王瑶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血渍，“看着你被天规碾碎？“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混沌空间里最亮的星，“阿羽，你说过要改这仙凡有别的破规矩，要让散修不必跪舔宗门，要让凡人也能看仙人踏云——“她顿了顿，“我信你说的。“
苏浅的符笔在石上划出火星，“我阿爹是凡人，被仙门强征去挖灵矿，累死在矿洞。“她没抬头，声音却稳得像山，“你要掀翻的，是压在我阿爹坟头的石头。“
洞顶突然炸响惊雷。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洞外的天空被金色雷纹割裂，那些纹路不是随意游走的电蛇，而是带着某种精密的秩序——像刻在天尊道袍上的九曜星图，像写进仙规里的“仙凡有别“。
“来了。“罗羽的手按上破妄剑，剑身上的混沌纹路突然发烫，烫得他掌心发红。
那是他在混沌空间最深处找到的剑胚，本以为只是凡铁，却在每次面对天规压迫时，自发涌出对抗的力量。
王瑶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混沌空间的入口在你识海，我和阿浅进去。“她的指尖还沾着他的血，“你放心，我们在里面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不行。“罗羽摇头，“空间结界撑不住天尊的法则碾压——“
“能撑住。“苏浅突然插话，她的符阵终于完成，最后一笔划在罗羽脚边，“我在阵里加了混沌残片，能和你的空间共鸣。“她扯下腰间的银铃，塞进他手里，“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能定位。
要是我们......“她别过脸去，“你就捏碎它。“
洞外传来狂雷的冷笑：“罗羽，你以为躲进老鼠洞就能逃？“接着是山壁崩裂的轰鸣——他们在用法宝凿洞。
罗羽能听见巡守队的法诀声，能闻到硫磺混着血腥的气味，能感觉到王瑶的手指在他掌心收紧，像要把体温烙进他骨里。
“进去。“他突然弯腰，将两人推进混沌空间。
入口闭合前的刹那，他看见王瑶在空间里冲他比了个“等你“的手势，苏浅则举着半块混沌残片——那是方才她画阵时从石缝里抠出来的，残片上还沾着她的血。
洞外的光突然大亮。
罗羽抬头，正看见天尊踏雷而来，道袍上的九曜星图在雷云中舒展，像要吞噬整片天空。
他右手的金色神雷里，缠着他熟悉的法则纹路：仙凡有别、尊卑有序、生死由天——那是三千年前天尊亲手刻进天地的规则。
“凡人，你可知为何我一定要杀你？“天尊的声音像冰锥刺进识海，“因为你动摇了规则的根基。
若人人都像你这般，擅自修改灵气运行轨迹，擅自让散修与真仙平起平坐......“他的神雷又凝实几分，“仙界，容不得变数。“
罗羽握紧破妄剑，剑身上的混沌纹路开始流转。
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的混沌空间在共鸣，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是王瑶的药香？
是苏浅的符阵？
还是方才那半块沾血的混沌残片？
“那便让我做这个变数。“他低喝一声，挥剑斩向神雷。
剑刃与雷纹相撞的刹那，他听见规则碎裂的脆响，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天尊的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他的法则之力能伤到自己。
雷雨中，罗羽看见自己的血溅在剑上，与混沌纹路融合成新的光。
那光里，他仿佛又看见王瑶在混沌空间里种花，苏浅蹲在药炉前扇火，还有三百年前那个在杂役房扫落叶的少年，抬头望着天空说：“我要改这天规。“
洞外的雷声更猛了。
罗羽的衣襟被雷火烧焦，却笑得更烈。
他能感觉到掌心里的混沌残片在发烫，像有什么力量正顺着血脉往上涌——那是能逆转规则的力量，正在等待破茧的时机。
雷纹在罗羽掌心灼烧得发烫，那半块混沌残片渗出幽蓝光晕，与他识海里混沌空间的波动连成一线。
苏浅塞给他银铃时说的“混沌残片能共鸣“突然在耳边炸响——原来不是残片在发烫，是残片里沉睡的法则之力，正被他体内翻涌的混沌灵气唤醒。
“逆！“罗羽咬破舌尖，鲜血溅在残片上，雷云中的法则纹路突然扭曲如被搅乱的墨汁。
方才还追着他劈落的金色神雷骤然转向，裹着刺耳的尖啸朝狂雷劈去。
狂雷正举着雷鞭砸向洞壁，见状瞳孔骤缩成针尖，慌忙挥鞭去挡，却见那雷柱竟穿透他的法器，直接轰在他胸口。
“啊——！“狂雷的惨叫声比炸雷更刺耳。
他护体仙甲碎成齑粉，胸前焦黑的伤口里翻卷着紫色雷蛇，整个人被掀飞数十丈，撞在远处山岩上，半天没动静。
“放肆！“天尊的声音里裹着冰碴。
他道袍上的九曜星图突然暴涨，将整片雷云染成鎏金色，“你可知这雷劫本是天地对越界者的惩戒？
擅自篡改其轨迹......“他抬手虚握，空中突然凝出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布满细密的金色符文，“天律之剑，镇杀乱序。“
罗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能看见那剑上的符文在说话——是三千年前天尊亲手刻下的“仙凡有别“，是十万年来被刻进每块仙玉的“尊卑有序“。
剑未到，剑气已割开他的衣襟，在胸口划出血痕，像有无数根细针扎进识海：“这是......法则具象？“
“你连规则的皮毛都未参透。“天尊踏前一步，雷云随他的脚步翻涌，“此剑斩的不是肉身，是你试图篡改规则的'妄念'。“
罗羽的后背抵上洞壁。
王瑶在混沌空间里种的桃花香突然涌进识海——她总说混沌空间的灵气是“活的“，此刻那些灵气正顺着他的经脉游走，将他散乱的神魂重新串起。
他望着逼近的剑锋，突然笑了：“那便让你看看，什么是'活的'规则。“
他反手拍向腰间储物袋，取出半块刻着星图的玉牌——那是三日前在锁魂狱最深处，苏浅用血符引开看守时，他从暗格里摸出的证道台残片。
玉牌贴在掌心的瞬间，远处传来轰然巨响，一座悬浮的青铜台从云层里缓缓降下，台身布满他亲手刻了三百年的法则符文。
“原来你......“天尊的瞳孔第一次出现波动。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罗羽的手指深深掐进玉牌，血珠渗进符文，“从杂役房扫落叶时开始，从看见王瑶为散修治病被打时开始，从苏浅跪在她阿爹坟前哭时开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我要让这些'妄念'，变成新的规则。“
天律之剑的剑气穿透他的左肩，剧痛让他踉跄半步，却也让他看清了剑身上最后一道符文——“生死由天“。
他咬着牙举起破妄剑，混沌纹路与证道台的符文同时亮起，在他身周形成一道青色光罩。
“去！“罗羽大喝一声，光罩突然扭曲成漩涡，将天律之剑的攻击卷了进去。
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的混沌空间在剧烈震颤，王瑶的药香里混进了苏浅的符纸焦味——她们在拼命输入灵气。
漩涡越转越快，终于“轰“的一声撕裂虚空，露出深处翻涌的暗紫色虚界。
天尊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敢将天律之力引向虚界边缘？
那会......“
“会怎样？“罗羽抹去嘴角的血，盯着虚界裂缝里翻涌的乱流，“会让你的法则之力被虚界吞噬，还是会让我的证道台趁此机会......“他猛地将玉牌拍在地上，青铜台的符文瞬间暴涨，“完成重塑？“
整片天空开始震动。
证道台周围的灵气疯狂汇聚，形成巨大的漩涡，连天尊脚下的雷云都被卷得七零八落。
罗羽能听见法则碎裂的声音，像旧年杂役房那扇破木门被风吹散时的吱呀声——“仙凡有别“碎了，“尊卑有序“碎了，连“生死由天“都在裂纹里渗出新的光。
“不！“天尊的道袍被灵气漩涡扯得猎猎作响，他再次祭出法诀，却见自己的法则之力刚触到漩涡，就被证道台的符文吞噬，“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改写什么......“
“我知道。“罗羽望着王瑶在混沌空间里担忧的脸，望着苏浅举着符笔为他护法的身影，“我要写的规则是——“他的声音被灵气爆炸声淹没，证道台的符文终于全部亮起，“人人皆可证道。“
就在最后一道符文完成的刹那，整个天地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雷云停在半空，灵气漩涡凝固成雕塑，连罗羽肩头的血珠都悬在那里，迟迟落不下来。
“你以为改写法则就能超脱？“天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却比之前更冷，“真正的规则......从来不是你能触碰的存在。“
罗羽猛地抬头，看见虚空中浮现出无数金色锁链，那些锁链没有实体，却像有形之物般缠上他的四肢。
他想动，却发现连眨眼都做不到——整具身体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钉在原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抹去。
证道台的符文开始闪烁，却再难推进分毫。
罗羽望着自己掌心还在发烫的混沌残片，突然想起苏浅塞给他银铃时说的“要是我们......你就捏碎它“。
他想笑，却发现连面部肌肉都无法牵动。
虚空中，那无形之力越收越紧。
罗羽的意识开始模糊，却在最后一刻听见混沌空间里传来王瑶的尖叫，和苏浅撕心裂肺的“阿羽——“。
下一秒，黑暗笼罩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