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劈落的瞬间，罗羽耳中嗡鸣如潮。

　　他能清晰感觉到至尊骨在颅骨下灼烧，混沌之力顺着血脉翻涌成河，将那道裹挟着天命威压的雷劲一丝丝拆解——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规则“的轮廓，那些曾被仙界大佬们奉为圭臬的法则，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被重新编织的金缕。

　　雷劫散尽时，他的道袍已被灼出七八个焦洞，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往外渗着青金色血珠。

　　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手指死死攥住腰间玉牌，指节发白：“王瑶的锁仙绳该又紧了。“他低喃着，混沌空间的气息如影随形裹住他，将所有属于“罗羽“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东域边陲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罗羽站在一处残碑后，目光穿过层层雾霭。

　　幽冥锁魂狱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九道半透明的结界像九张巨网，将整座监狱笼成倒扣的金钵——他早从苏浅半年前偷画的玉简图里见过这阵仗，此刻亲眼得见，才知那九道结界并非静止，每道都流转着不同的法则纹路，外层锁灵气，中层困神魂，最里层......他眯起眼，最里层的血色纹路里，分明缠着王瑶和苏浅的命魂气息。

　　“得先破外层。“他摸出袖中半块碎玉，那是苏浅用符笔刻了三天三夜的“引魂篆“，此刻正随着王瑶的命魂震颤发烫。

　　罗羽将碎玉贴在眉心，刹那间，狱内三百六十个巡逻点、七十二处暗哨的位置在识海浮现——苏浅果然没让他失望，连狂雷每日辰时三刻会去后殿参拜天尊像的习惯都记了下来。

　　伪装成巡查仙官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混沌空间里那枚“玄冰髓“被他炼化成气息掩码，连仙界特有的“清灵印“都被完美复制在他额间。

　　他沿着狱墙阴影移动，靴底沾的雪水在青石板上洇出淡痕，不多时便看见狱门旁那道佝偻身影——李老三，负责看守西牢区的杂役仙官，上月刚因私吞犯人物件被降了职。

　　“这位大人......“李老三缩着脖子搓手，目光却黏在罗羽腰间的储物袋上，“这大冷天的，您怎么......“

　　“替狂雷上使查私藏。“罗羽声音冷得像冰碴，抬手抛过去一个青瓷瓶，“听说李仙官最会办这种事，这瓶'驻颜丹'，权当茶钱。“

　　青瓷瓶落地的脆响让李老三浑身一颤。

　　他慌忙接住，拔开瓶塞的瞬间，丹香混着灵气喷薄而出——这确实是仙界特供的驻颜丹，每颗能让散修多活百年。

　　他喉结滚动两下，偷瞄罗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热乎：“大人要查哪块？

　　西牢区的犯人都老实，就是东牢那两个女娃......“

　　“东牢。“罗羽截断他的话，指尖轻轻叩了叩储物袋，“查完还有十瓶。“

　　李老三的手指在瓶身捏出白印。

　　他左右张望两眼，从怀里摸出半块锈迹斑斑的铁牌：“过了前殿往左拐，第三道石门用这牌子开。

　　可别怪小的没提醒，那两个女娃被锁仙绳捆着，尤其是穿月白裙的，前日还咬了巡守一口......“

　　罗羽接过铁牌时，指尖触到李老三掌心的薄茧——这是长期握钥匙磨出来的，说明此人确实常接触牢门。

　　他垂眸掩住眼底暗芒，将铁牌收进袖中：“带路。“

　　幽冥锁魂狱的通道比外面更冷。

　　罗羽跟着李老三往深处走，耳中渐渐传来锁链拖拽的声响，混着若有若无的吟哦。

　　转过一道弯，他看见左侧牢房里缩着个灰衣修士，正用额头撞墙，嘴里念叨着“我没偷“；右侧牢房飘着团黑雾，那是被抽走肉身的魂修，正用怨毒的眼神剜他。

　　“到了。“李老三停在第三道石门前，铁牌插入锁孔的瞬间，石门发出刺耳的轰鸣。

　　罗羽抬眼，透过门上拇指粗的铁栏，他看见王瑶背对着门坐在草席上，月白裙角沾着血渍，腕间锁仙绳勒出的红痕已经发紫；而苏浅半靠在她肩头，发间的符笔残端闪着微弱的光，正用指尖在王瑶掌心画着什么。

　　“瑶瑶，“苏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阿羽现在是不是在吃醉仙楼的桂花糕？

　　上回他说要等我们出来，买三笼......“

　　“会的。“王瑶转过脸，脸上还留着鞭痕，可眼睛亮得惊人，“他说过要带我们看东海的日出，看北原的雪。

　　他......“

　　她的话突然顿住。

　　罗羽看见她猛地直起身子，原本垂着的手死死攥住冰蚕帕——那是他去年在秘境里采了百朵冰蚕花，亲手绣给她的。

　　帕子上的缠枝莲纹被她捏得皱成一团，可她的目光却穿透铁栏，直直望进他的眼睛。

　　“阿羽。“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可嘴角却扬起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苏浅猛地转头，符笔残端“啪“地掉在地上。

　　她盯着罗羽，突然笑出了声：“我就说那破雷劫困不住你，你看，这不是来了？“

　　罗羽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伸手去摸储物袋里的破妄剑，却触到了心口的护心镜——那是用混沌法则凝成的，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发烫。

　　他刚要开口，突然听见头顶传来金铁交鸣般的轰鸣。

　　“谁准你进东牢区的？“

　　这声音像重锤砸在天灵盖，罗羽抬头，只见长廊尽头站着个穿玄色甲胄的身影，眉心一道闪电状疤痕从额角贯到下颌。

　　狂雷的目光扫过李老三，又落在罗羽脸上，嘴角扯出个冷笑：“巡查仙官？

　　我怎么不记得，仙界何时有了......“他突然眯起眼，“带着混沌气息的巡查仙官？“

　　罗羽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破妄剑。

　　他能感觉到，狂雷身上的气息比玉简里记载的更恐怖——那是化神大圆满的威压，每一道都像钢针扎在皮肤上。

　　王瑶在牢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锁仙绳发出刺耳的尖啸，显然在疯狂抽取她的灵气。

　　“阿羽，走！“苏浅扑到铁栏前，符笔残端在掌心划出血痕，“这是陷阱，他们早......“

　　“闭嘴。“狂雷抬手一抓，苏浅的身子被无形之力拽到铁栏上，额头重重撞在铁柱上。

　　罗羽看见她额角渗出的血珠，听见王瑶撕心裂肺的哭喊，混沌之力在体内彻底沸腾。

　　他松开破妄剑，反手摸向腰间玉牌——神秘空间的入口在识海张开，那里面藏着他这百年收集的所有杀招，此刻正等着他一声令下。

　　狂雷的脚步在逼近。

　　罗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战鼓，像惊雷，像他第一次在杂役房里看见王瑶时，那朵落在她发间的桃花。

　　“别怕。“他望着王瑶，轻声说，“我带你们回家。“

　　话音未落，神秘空间的气息如风暴般从他体内炸开。

　　狂雷的瞳孔骤然收缩，抬手就要结印，可就在这时，罗羽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他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直扑王瑶所在的牢房。

　　而在这流光的尽头，锁仙绳的尖啸与破妄剑的清鸣，正即将奏响。

　　青金色流光撞碎铁栏的刹那，罗羽听见王瑶锁仙绳崩断的脆响——那是他以混沌之力强行撕裂法则的代价，识海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的掌心已稳稳扣住王瑶手腕。

　　她腕上勒痕深可见骨，皮肤烫得惊人，分明是锁仙绳在疯狂抽取生机，可她却反手攥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如霜：“阿羽，他的雷法缠上你的命魂了！“

　　狂雷的冷笑混着雷鸣炸响。

　　玄甲修士的身影已到近前，掌心凝聚的雷球足有磨盘大，紫色电弧里裹着细碎的法则金纹，正是仙界专为镇压逆修所创的“九霄碎魂雷“。

　　罗羽能感觉到那雷球里的法则之力正顺着他与王瑶相触的手攀爬，像无数小蛇啃噬着他的经脉——这是狂雷在借他救人心切的破绽，直接锁定了他的命魂。

　　“苏浅！“王瑶突然扭头，喉间溢出血沫，“引寒灵！“她另一只手按在罗羽后心，被锁仙绳抽干的丹田竟溢出丝丝缕缕的幽蓝寒气，那是她当年在极北冰渊用百年光阴凝练的本命寒灵，此刻正顺着罗羽的血脉翻涌，将雷蛇冻成冰渣。

　　罗羽瞳孔骤缩——他早知道王瑶为保他曾自封修为，却不知她竟偷偷留了这缕寒灵，藏在锁仙绳都无法触及的命门深处。

　　“雕虫小技！“狂雷的雷球砸下，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罗羽抱着王瑶就地翻滚，后背擦过青石板的灼痛被混沌之力压下，他反手抽出破妄剑，剑身上浮起的混沌纹路与雷球相撞，爆出刺目白光。

　　王瑶在他怀里剧烈颤抖，却仍咬着牙在他耳边低语：“往右三步，那道裂缝是苏浅用符笔刻的引雷阵，能卸三成雷劲。“

　　罗羽的脚步微顿——这是王瑶在牢中与苏浅用指尖传讯的结果。

　　他借着翻滚之势侧身撞向墙面，破妄剑斜指地面，混沌之力顺着剑刃注入裂缝。

　　下一刻，狂雷的雷劲如泥牛入海，裂缝里窜出的符光竟将雷球撕成碎片，炸得狂雷玄甲上出现蛛网裂纹。

　　“好个女娃！“罗羽低笑，眼中寒芒大盛。

　　他将王瑶护在身后，混沌空间的气息如实质般涌出，在身周凝成半透明的盾甲——这是他融合了三十七种防御法宝的“混沌守“，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起伏，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噬着空气中残留的雷劲。

　　狂雷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不是普通逆修，玄甲下的手结出繁琐法印，身后浮现出九道雷纹法相：“敢在仙狱撒野，你当仙界的'雷罚天网'是摆设？“话音未落，狱顶的九道结界突然逆转，原本锁灵气的外层结界此刻化作雷网，千万道银蛇顺着结界纹路窜下，将罗羽三人团团围住。

　　“阿羽，苏浅的牢门！“王瑶突然指向左侧。

　　罗羽转头，正看见苏浅所在的牢房铁栏上浮起金色符光——那是她用符笔残端在掌心画的破禁符，血珠顺着符纹滴落，在地面凝成微型传送阵。

　　苏浅的指尖还在渗血，却朝他比了个“三“的手势——三天前她就说过，若罗羽来救，她会用本命血引动符阵，最多撑三息。

　　“撑住！“罗羽吼道。

　　他反手将王瑶塞进混沌空间——这是他最后一张底牌，空间内时间流速不同，能保她暂时安全。

　　随后他足尖点地，破妄剑化作青虹，竟生生劈开一道雷网缺口。

　　狂雷的法印刚要变，突然觉得识海一凉——王瑶的寒灵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神念，正以极慢的速度腐蚀着他对雷网的掌控。

　　苏浅的符光开始闪烁。

　　罗羽冲进牢房时，正看见她踉跄着撞向铁栏，锁仙绳在她颈间勒出红痕：“快！

　　符阵要......“话未说完，符光骤然炸裂，铁栏“轰“地倒向一侧。

　　罗羽接住她下坠的身子，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她的符阵是用半条命换的，此刻面白如纸，连抬手指引方向的力气都没有。

　　“走！“罗羽将苏浅护在臂弯，混沌守的盾甲已出现裂痕。

　　他能感觉到雷网在收缩，狂雷的法相在逼近，更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仙界的巡守队到了。

　　他摸出腰间最后三枚混沌符箓，那是用混沌空间里的星尘凝练的，每枚都能炸出覆盖三里的混乱领域。

　　“爆！“罗羽将符箓甩向四方。

　　三道青光炸响的瞬间，整个幽冥锁魂狱的灵气陷入癫狂：雷网的法则被搅成乱麻，巡守队的法诀刚结一半便反噬自身，连狂雷的雷罚天网都出现了拇指宽的缺口。

　　罗羽抓住这刹那空隙，抱着苏浅冲向狱门——王瑶还在混沌空间里等他，而他能感觉到，那方小世界的入口正在识海深处发烫。

　　狱门的结界在混沌之力下如薄纸般碎裂。

　　罗羽冲出监狱的瞬间，寒风卷着雪粒劈头盖脸砸下，他看见东域的天空被雷光照得惨白，而更远的云端，有团金色雾气正在凝聚。

　　苏浅在他怀里突然抬头，眼神里的恐惧压过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阿羽......那是......“

　　“凡人，胆敢挑衅仙规，罪无可赦！“

　　这声音像万钧巨山压在头顶。

　　罗羽抬头，看见云端浮现出一道身影：鹤发童颜，道袍上绣着九曜星图，左手持太极玉盘，右手凝聚的金色神雷里，竟缠着整座仙界的法则纹路——那是天尊，那个曾在三千年前亲手制定“仙凡有别“铁律的老怪物。

　　“跑！“罗羽的喉咙发紧。

　　他抱着苏浅冲进雪幕，混沌空间的入口在识海疯狂震动——王瑶在里面拍打着空间壁垒，他能听见她模糊的喊声：“阿羽，东边三里有处隐仙洞！“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他能感觉到天尊的神雷在锁定他的命魂，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隐仙洞的轮廓终于在雪幕中浮现。

　　罗羽撞开洞口的藤蔓时，苏浅已昏死过去，他的后背被神雷余波灼出焦痕，混沌守的盾甲彻底碎裂。

　　他将苏浅轻轻放在石台上，反手召出混沌空间，王瑶跌出来的瞬间便扑进他怀里，带着空间里独有的药香：“伤得重吗？“

　　“不重。“罗羽扯出个笑，却在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时，喉间泛起腥甜。

　　洞外传来天尊的冷笑，神雷的威压穿透雪幕，在洞顶炸出碎石。

　　他将两人护在身后，望着洞外翻涌的雷云，突然想起王瑶说过的东海日出——或许等过了这关，他们真的能去看看。

　　洞外的雷声更响了。

　　罗羽摸出破妄剑，剑身上的混沌纹路在黑暗中流转，像极了王瑶当年发间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