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绿月降临前几日的事,它们藏得极好,不发作时,与普通人别无二致。
它们是什么?伪人?
我更愿意称之为——虫。
2031年1月1日,雨。
我叫夏冰,是猫儿山镇的一名保洁,近来总在镇子的各个角落闻到一股怪味,像硫磺混着虫豸爬过腐烂树叶的腥甜,直到今天,我才找到这味道的源头。
猫儿山镇因背靠猫儿山得名,那座看着静谧的山,实则是座火山,周边温泉产业遍地,催生出不少富庶人家,别墅区也依山而建。我做工的欧阳府,主人便是十里硫磺矿的老板欧阳靖,全镇的硫磺生意几乎都握在他手里。
今日是欧阳家小少爷欧阳清回国的日子,老爷特意吩咐,将别墅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我照旧独自去打扫老爷的房间,欧阳靖待我一向和善,我也百般讨好,心里早有盘算——用不了多久,这欧阳府的女主人,就该是我夏冰了。
那时我还不知道,眼前这个温和的老爷,根本不是人,甚至连活物的边都沾不上。
推开门的瞬间,那股萦绕我多日的怪味骤然浓烈,整座别墅的异味,竟都是从这间房里散出来的。我翻遍书房,查过密室,最后将鼻子凑向老爷的床铺——
就是这里!
那味道钻进鼻腔的瞬间,竟不是刺鼻,而是一种勾人的香,诡异又浓烈,让我忍不住将头埋进被子里,贪婪地嗅了个够,直到楼下传来老爷与少爷的争执声,才惊觉失态,慌忙整理好床铺,装作无事般继续打扫。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的心怦怦直跳,一边擦着桌面,一边听着父子二人的对话。欧阳清是欧阳靖唯一的儿子,前些年被送出国镀金,听说因喜欢上同性,被老爷连夜赶了回来。于我而言,这倒是好事,少了个争家产的人。
“别再烦我了,我就是喜欢他!”欧阳清的吼声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你再敢说一句,我就停了你所有的卡!”欧阳靖的声音冷得发沉。
“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钱!”
“你!”一声怒喝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想来是欧阳靖气极攻心,摔在了地上。
“老爷!”我假意惊呼,连忙跑出房间搀扶,余光瞥见欧阳清冷冷的眼神,他撂下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便摔门而去,背影里满是决绝。
我将欧阳靖扶回房间,他身上也沾着那股诡异的香,勾得我心神晃荡。缓缓扶他躺到床上,刚想开口劝两句关于少爷的事,就被他猛地一把拉了过去,跌进床榻间。那股香味瞬间将我包裹,神智开始变得模糊,只觉他的力气大得反常,远非平日那个温和的老爷。
再醒来时,天已黑透,房间里一片狼藉。而我身旁,躺着一具干尸——枯槁的皮肤贴在骨头上,五官却依稀能辨,正是欧阳靖!他的腹部裂开一个巨大的血口,边缘血肉外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爆体而出。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摔下床,可低头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我的小腹,竟微微隆起,手贴上去,能清晰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那触感,绝不是人类的胎儿。
就是它,是那股香味搞的鬼!
我慌忙扣好衣服,连滚带爬地想逃出这栋吃人的别墅。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别墅里像被飓风席卷过,家具翻倒,地上满是划痕与暗红色的血迹。楼下传来细碎的咀嚼声,我压着心跳,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走到楼梯口时,那咀嚼声骤然清晰,我抬眼望去,瞬间僵在原地——一只约莫狗般大小的虫形怪物,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啃食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那轮廓,分明是人!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猛地抬头,复眼泛着幽绿的光,纵身一跃,便窜上楼梯,将我狠狠扑倒在地。我闭着眼等死,可预想的撕咬并未到来,怪物只是用脑袋在我身上蹭着,鼻尖不停嗅闻,那股熟悉的诡异香味,从它身上浓烈地散出。
是了,这怪物,就是从欧阳靖肚子里钻出来的东西!
它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竟转身跳下楼梯,消失在别墅的黑暗里。我连滚带爬地逃回老爷的房间,钻进了那间隐秘的密室——里面藏着欧阳靖淘来的各式枪械,我胡乱抓了几把塞进口袋,这成了我后来能活下来的唯一依仗。
再后来,整个猫儿山都被这群虫怪占领了。可诡异的是,除了我,镇上其他人竟都看不见它们,日子照旧过,仿佛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我一度以为自己疯了,可别墅里的干尸、小腹日渐隆起的触感、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诡异香味,时刻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些虫,就藏在人群里,等着某个时机,破体而出。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吴晴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她到了嘴边的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一辆越野车狠狠撞在警局的铁门上,车头变形,周围的烟尘还未散尽,显然是刚撞上去没多久。
她压下心底的烦躁,缓缓将车停在路边,拔下车钥匙,攥紧腰间的砍刀,孤身一人走进了死寂的警局。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导台后的阴影里,隐约蜷着两道身影,一大一小,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