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绿月你是怎么度过的？”吴晴盯着夏冰怀里的小家伙，沉声问。

　　“怪得很，绿月的光对我和我儿子，半分伤害都没有。”夏冰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棕触角，语气软了几分，“但腐生兽还是会盯上我们娘俩，跟见了猎物似的。”

　　这小家伙在外人眼里就是个普通婴孩，可在吴晴和夏冰眼里，却是副半人半虫的模样——头顶一对棕褐细触角，额间嵌着复眼，背腹覆着块带细纹的薄甲壳，裂纹下似藏着未成型的翅芽，怪诞却又让两人心头软乎乎的，打心底认这是自己的孩子。

　　吴晴压下心头的异样，又问：“那你跑到警局来做什么？”

　　“逃命。”夏冰的声音陡然沉了，“那些虫怪，想引爆猫儿山的火山！”

　　吴晴心头一震，猫儿山离这儿不过百十里地，火山一旦喷发，这一片都得成焦土。里有腐生兽，外有那尊六层肉山，后头还跟着火山隐患，这地方是真的一秒都待不得。

　　“你那老爷，除了那些枪械，还留了别的东西没？”

　　夏冰无奈摇头：“啥都没了，密室里就只剩枪和几盒子弹。”

　　“那想过往哪逃吗？”

　　“它们怕冷，我原本想往北走。”

　　“那你孩子……”吴晴自己从没当过妈，此刻看着那团小小的虫形身子，却莫名涌上股母爱，话到嘴边又顿住。

　　“我正愁这事呢。”夏冰话音刚落，怀里的虫孩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细鸣，小身子扭了扭，明显是反对往北的提议。

　　“看来他不乐意。”吴晴刚说完，就听见周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循声望去，只见无数虫子从墙角、缝隙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爬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还好都是些常见的蝼蚁、潮虫，没见到那些融合后的怪虫，不知是藏得深，还是根本不怕这虫孩的信号。

　　“他这是饿了。”夏冰蹲下身，随手从虫群里捏起几只，递向吴晴，“你要来点吗？”

　　“这是虫啊喂——”吴晴刚惊呼出声，鼻尖却钻进一股奇异的香味，和夏冰当初闻到的那股异香如出一辙，“……好香。”

　　两人也不生火，就这么蹲在警局大厅里生啃昆虫，酥脆的触感混着奇异的鲜甜，竟让吴晴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滋味。

　　“没想到虫子能这么好吃。”吴晴嚼着，眼睛都亮了，这滋味对饿了许久的她来说，确实是极致的美味。

　　“我起初也怕，直到吃了第一个就戒不掉了。”夏冰捏碎几只虫子，捏成糊糊，凑到虫孩嘴边，像鸟喂雏儿似的喂着，小家伙张着小嘴，一点都不浪费，连沾在夏冰指尖的糊糊都舔得干干净净。

　　吴晴一边啃着，一边扯着嘴角发誓：“我跟你说，从今往后，就算天塌下来我都不会惊讶了。”

　　吃完后，她麻利地收拾起警局里能用上的东西——几盒子弹、一把警用匕首，还有两罐未开封的罐头。虫孩吃饱后，蜷在夏冰怀里又睡了过去，外头的虫群也没了主心骨似的，渐渐四散爬走，只留满地虫壳。那股昆虫的鲜甜滋味，还在舌尖绕着，让人意犹未尽。

　　“所以现在有明确的目的地了吗？”吴晴背起背包，问。

　　“去京都吧，够远，而且……”夏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抱着孩子翻上那辆撞在警局大门上的越野车，使劲拧着钥匙，想把卡进墙里的车开出来，车头却纹丝不动。

　　吴晴看得一脸无语，翻了个白眼：“算了，开我的吧，我的是电车，没声音，不容易引东西。”

　　“行吧。”夏冰也不犟，抱着孩子跳下来，跟着吴晴走向她停在路边的SUV电车。

　　这次，虫孩安安静静的，既没哭闹也没细鸣，不知是默许了去京都的提议，还是单纯吃饱了懒得动。

　　车子驶在满目疮痍的公路上，电机轻响，几乎没什么声音，路边的残垣断壁飞速倒退。两人坐在前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座的虫孩睡得正香，偶尔发出几声细碎的哼唧。

　　“你说，人类能撑到最后吗？”夏冰望着窗外的死寂，突然问。

　　吴晴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小说、漫画我看了不少，末世题材的，最后都烂尾了。”

　　“哦——”夏冰扯了扯嘴角，这回答跟没问一样，满脸无语。

　　她又不死心：“那你觉得，现在这世道，会有那种开挂的人吗？就像小说里的主角，有超能力那种。”

　　吴晴嗤笑一声，瞥了她一眼：“呵，开挂通关有啥意思？你丫是闲的没手机玩了？别跟我说话，专心看路。”

　　“手机早没电扔了。”夏冰低头看了眼后座熟睡的孩子，眼底漾着柔意，“不过跟我儿子待在一起，再难熬的日子，都过得挺快。”

　　电车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响动，载着两个女人和一个半人半虫的孩子，朝着京都的方向驶去。前路漫漫，残垣遍布，可车厢里这一点细碎的暖意，却在末世的冰冷里，撑着两人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