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事情要变得有意思了。”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巨力以方莫为中心轰然炸开，周遭的楼宇瞬间崩碎成齑粉，露出来的却不是清风市的天，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阴冷的寒气裹着刺骨的压抑扑面而来，攥得心脏发紧。

　　方莫缩着肩战战兢兢扫过四周，声音发颤：“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活了这么久，胆子还是这么小。”小红的声音在脑海里嗤笑，满是嫌弃。

　　“能怪我吗？就是莫名的发怵！”方莫梗着脖子辩解，却压不住骨子里的寒意——骇灵本就以精神力为食，尤以恐惧这类负面情绪最易汲取，恐怖洪流范围内，人的理智本就会被大幅削弱。

　　只因小红的存在阻碍了“眼”的精神读取，方莫才没看见自己最恐惧的景象，却被这无名的、漫无边际的恐惧缠得浑身发寒，这是“眼”无法探知后，随心所欲创造的专属洪流，唯有等“眼”主动关闭，或是猎物彻底崩溃，才能从中脱离。

　　方莫就这么在黑暗荒野里漫无目的地走，虚假空间不会带来疲惫，可那深入骨髓的孤独，却是实打实的沉。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小红！”他朝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喊，声音撞在虚无里，连点回音都没有。

　　与此同时，洪流的另一隅，与方莫的孤寂截然不同。

　　这里冰雪漫天，刺骨的寒风如尖刀般刮过，卷走了世间所有生气，天地间只剩一片惨白的荒芜。

　　雪地里，两道身影相互依偎，只是躺着的那人脸上，覆着一层诡异的灰败。

　　“姐，快醒醒！别睡，千万别睡过去！”琪拉死死摇晃着身旁的人，指尖冻得通红，声音里满是急切。

　　躺着的是她的姐姐琪茉，可下一秒，琪拉的眼神骤然冷厉：“不对，这不是我的姐姐！”

　　“居然还留着意识，那就……”

　　话音刚落，她怀中的“琪茉”瞬间融化成一摊黏腻的黑泥，顺着雪水淌开。

　　“啊——！”

　　尖锐的尖叫划破风雪，琪拉看着“姐姐”再次从眼前消失，眼底的悲痛骤然翻成滔天戾气。

　　“我可没这么容易死，你这鬼东西！”

　　那声音不再是琪拉的娇脆，反倒带着几分冷冽的沙哑——是琪茉，又或是，本就藏在同一具躯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空中传来一声惊疑：“一体双魂？不对，明明只能感知到一个……”

　　琪拉（或是琪茉）猛地抬手，五指在空中骤然攥紧，像是掐住了一团无形的雾气。

　　“区区人类，竟妄图掐死灵体？”

　　一道模糊的轮廓从虚空中凝出，通体覆着细密的眼纹，正是制造洪流的“眼”，它悬在半空，语气里带着玩味的诧异。

　　“你，找死！”琪拉目眦欲裂，指尖用力到泛白，似要将那团灵体捏碎。

　　“有趣的家伙。”“眼”轻笑一声，身影骤然消散在风雪里，它所创造的冰雪洪流，也随之一同分崩离析，天地间的寒意与风雪瞬间褪去。

　　琪拉揉了揉突突作痛的额头，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眼底的戾气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看来是出来了，得赶紧找到其他人。”

　　方莫这边，早已没了最初的惶恐，只剩摆烂的颓丧。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黑暗的地面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连恐惧都磨成了麻木，甚至眼皮开始打架。

　　“喂！眼！你能不能有点新意？就这破黑暗，谁会怕啊！”他朝着空中扯着嗓子喊，可创造这片洪流的“眼”，根本懒得理会他的叫嚣。

　　“鹅哈哈哈——”小红的笑声在脑海里炸开，毫不掩饰地嘲笑自言自语的方莫。

　　“笑什么笑！有本事带我出去啊！”方莫没好气地怼回去。

　　“想得美。”小红的声音陡然沉了，带着一丝战意，“敢把我困在这，我倒想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小红本就不是普通骇灵，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写现实，可这能力的前提，是足够的精神力支撑。而在“眼”的洪流里，他的精神力被大幅压制，根本无法独立脱困。

　　“想出去，就两个法子。”小红的声音冷了下来，“一是有人在外面把你叫醒，可这鬼地方没有时间概念，你可能要等上几天，甚至几年。”

　　方莫的脸瞬间垮了。

　　“第二个法子，”小红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就是死。我有办法让你复活，不过——你敢吗？”

　　黑暗里，方莫晃着的腿骤然停住，指尖抠紧了身下的虚无，心脏猛地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