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渴望力量吗?”
清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我猛地睁眼,环顾四周,车厢里只有夏冰轻浅的呼吸和虫孩的微鼾,窗外的山林黑黢黢的,连虫鸣都消了。可下一秒,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影揉成一片模糊的混沌,连雨声都似隔了层厚障,变得遥远。
“难不成又是哪路怪物的把戏?”我攥紧手心,指尖冰凉。
一道白影突然从余光里划过,快得像一道光。我慌忙凑向车窗,只见车外立着一个浑身惨白的人形生物,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唯独一双眼瞳是妖异的赤红,正定定地望着我。是人形,该是融合了人类的腐生兽,该有几分智慧吧?我心里默念,祈祷它并非穷凶极恶之辈。
可当视线与那双赤红眼眸对上的瞬间,一股直击灵魂的冲击轰然炸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了,只觉意识被狠狠攥住,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你到底是谁?”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那白影依旧默不作声,只是周身的气息愈发阴冷。突然,它胸前的皮肤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血缝,猩红的触手从裂缝里钻出来,腕粗的触手带着黏腻的脓水,缓缓向车窗探来,距离越来越近,那股腥腐味透过玻璃钻进来,呛得我喉咙发紧。
就在触手快要碰到车窗的刹那,一声尖锐的细鸣骤然响起——是虫孩!我还没回过神,眼前的白影竟瞬间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雨夜的风里,连带着那些猩红触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梦吗?”我挠了挠头,只觉脑袋昏沉,可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恐惧,“那声音,那白影,又怎么解释?”
我转头看向后座,虫孩闭着眼,睫毛轻颤,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沉沉睡了过去。方才那声细鸣,竟像是我的错觉。
后半夜静得可怕,没有雨声,没有兽吼,连风都停了。我靠在座位上,竟莫名睡得无比安稳,忘了上一次这样无牵无挂的熟睡,是在绿月降临前的哪个夜晚。
再次睁眼,天似亮未亮,湿冷的空气裹着落叶与泥土的腥气钻进来,昨晚的大雨像洗劫了一切,山林里静悄悄的,连地上的泥泞都结了层薄薄的冰晶,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竟有种诡异的美好。
可焦黑变形的车身杵在这片静谧里,显得格格不入。车头前堆着一摊黑泥,黏腻地覆在地上,该是昨晚那只鹿角鸟头怪被天雷劈后留下的痕迹。
我推开车门下车,环顾四周,心头猛地一沉。我也算个爱旅行的人,无名市周边的山林我都熟,可眼前的景象,竟没有一处能对上——陌生的林木,连叶片的形状都从未见过,脚下的泥土质地都透着怪异。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折回车里,摇醒副驾上的夏冰,她睡得极沉,脑袋歪在椅背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家伙到底怎么守的夜,睡得比谁都死!”我没好气地嘟囔。
她迷迷糊糊睁眼,裹紧了衣服,含糊道:“冷……快把门关上。”
经她一说,我才后知后觉打了个寒颤——这天气再冷,也绝不该结出冰晶,连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罢了,末世里的怪事多了去,想不通便不想了。
我不死心,又连摇带晃地折腾了半天,她才算彻底醒过来。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我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念着虫孩,终究没发作。可当她的话出口,我那点耐心瞬间炸了。
“我也不知道啊,昨晚明明就停在路边的。”夏冰眨着泛着银辉的眼睛,一脸无辜,半点愧疚都没有。
“你以后别叫夏冰了,叫夏朱得了。”我咬着牙。
“夏朱?那咋了?”她还一脸疑惑。
“咋了?你想咋拉就咋拉,我管你横着拉、竖着拉,爱咋拉咋拉!”我气得声音都抖。
“那我拉拉?”她竟还顺着话头接,半点没察觉我的怒火。
我彻底服了。遇上这样的队友,简直是末世渡劫。心里暗下决心,等找到安全的地方,一定要带着孩子离开她,独自上路。
“别扯没用的,快收拾东西走,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我压下火气,转身在车里翻找起来。
车子被天雷波及,不少东西都烧得焦黑,我们仨能活下来,简直是天大的运气。我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把铁铲和一根撬棍,聊胜于无,好歹是件防身的家伙。只是握着撬棍的瞬间,我愣了愣——这撬棍往日沉甸甸的,今天竟轻得像根木棍。
虫孩还在后座熟睡,小脸埋在布料里,触角耷拉着,格外乖巧。我拆下车里的安全带,三下五除二编成一个简易背带,将他小心地绑在胸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艺,竟莫名有点佩服。
一路上竟异常风平浪静,别说腐生兽,连只小虫子都没见到。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渐渐变陡,等回过神,我们竟已站在了一处山顶。
“果然人还是要多锻炼,走这么久,一点都不累。”我心里嘀咕,抬手擦了擦额角,竟连半点汗都没有。
“你不觉得奇怪吗?”夏冰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怎么了?”我转头看她。
“你看天上。”
我顺着她的目光仰头,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哪怕没有手机看时间,我也敢肯定,我们至少走了一个时辰,可天上的太阳,竟还停留在方才的位置,连云层的形状,都半点没变,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让我浑身发冷——我们仨,或许早就和那只鹿角鸟头怪一样,死在了昨晚那道天雷之下。
难怪撬棍变轻了,难怪走再久都不累,难怪太阳一动不动……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我猛地转头想找夏冰,可身侧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她的影子?环顾四周,我才惊觉,自己根本就没离开车子半步,身后是焦黑的车身,眼前是那摊黏腻的黑泥,天,依旧是未亮的漆黑,连清晨的微光,都是假的。
就在这时,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我低头看去,一根猩红的触手正从我的胸膛贯穿而出,带着黏腻的脓水,尖端还滴着暗红的血珠。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触手刺穿了我的肺部,却又恰好堵住了伤口,让我不至于立刻死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被吸干。
剧痛让我瞬间清醒,那些连日来的怪异瞬间涌上心头:为什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半人半虫的孩子心生亲近?为什么夏冰的守夜会睡得那般沉?为什么天雷劈下时,我会感受到时间静止?
那道白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我面前,依旧是惨白的肌肤,赤红的眼眸,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笑容渗人至极,从精神到肉体,都让我脊背发凉。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目光在四周慌乱扫过,想找到夏冰,哪怕只是一起死,黄泉路上也能少点孤单。
可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道白影冰冷的目光。她是逃了,还是早已成了这怪物的盘中餐?
我看不清,也想不清了。意识渐渐模糊,胸口的剧痛也慢慢变得麻木,我缓缓闭上眼,任由黑暗将我吞噬,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