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雨妍眼底最后一丝偏执如残烛熄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惨笑,指尖轻抬,身后清香白莲举起虚霩剑,剑尖冷光微颤,直直对准她的心口。她清楚,这场由她掀起的闹剧,终究该由自己偿还。
一抹殷红骤然溅在冷白的剑脊上,屠雨妍缓缓睁眼,预想的剧痛并未袭来。沈皓正站在她面前,手掌死死攥住锋利的剑刃,剑锋划破皮肉,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不断滴落,砸在地面的碎石上,晕开小小的血渍。
他漆黑的眼眸亮如星辰,声音沉而有力:“想一死了之吗?你犯下的错,不是死了就能逃避的。”
屠雨妍怔怔望着他流血的手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身后的清香白莲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晨雾里。
萌忻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腿腹的伤口扯着疼,嘴角凝着未干的血渍,眼神却温柔得不落在屠雨妍身上:“屠雨妍,你忘了吗?你也是子午人啊。”
“子午”二字,像一把钥匙,撬开屠雨妍的记忆。她想起当初加入子午,本来只是觊觎子午盘的力量,却偏偏撞进了那群人的温暖里——新生戏、小剧场和大家排戏到深夜,导演拎来了一大袋热奶茶;舞台灯光骤然亮起时,台下此起彼伏的掌声与欢呼,震得耳膜发烫;老师手把手带着社员们做形体训练,春游时大家扯着嗓子在田间奔跑,衣角沾上泥点也在放肆地大笑……那些细碎的、温热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冲散了心底盘踞已久的偏执与怨怼,只剩一片柔软的酸涩。
原来我追求的幸福,一直都在身边。
她看着沈皓正滴落在地上的鲜血,看着萌忻温柔的眼神,看着张艺柯与留子琛满是担忧的目光,鼻尖猛地一酸,眼眶骤然泛红。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她脱力般向后倒去,张艺柯与留子琛几乎是同时箭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她。屠雨妍靠在两人怀里,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吐出一抹浅金的朝阳,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泪水无声滚落,混着脸上未干的血渍,在白皙的脸颊晕开一片湿痕。
不远处的废墟旁,徐人为望着朱铮天跑过去给他们疗伤,轻轻舒了口气。黄一唯站在他身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孩子,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李游也走了过来,依旧一言不发地微笑着。
“年轻人,本就容易钻牛角尖。”徐人为的声音有些虚弱,却裹着暖意,“还好,有人伸手拉了她一把。”
“这不就是子午存在的意义吗?”一个中气十足又带着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十二缓步走来,牛仔夹克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摆动,神色依旧云淡风轻。
“十二哥,你果然在。”徐人为无奈地看着他,“你一开始就都知道了,对吧?”
王十二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废墟上的少年们。他自始至终都藏在无人发现的角落,默默看着这场纷争,看着这群孩子从最初的懵懂无知,到如今的独当一面,终究是长成了能撑起子午这片天的模样。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你们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第二日晚,高沙商业街烤鱼店
子午小剧场演出季正式落幕,这家烤鱼店里热闹得不像话,暖黄的灯光漫过每一个角落,映着满桌的烤鱼、烤串与冰镇饮料,碗筷相碰的清脆声响,夹杂着少年们爽朗的欢声笑语,将昨夜的硝烟与疲惫尽数吹散。
这是子午小剧场的杀青饭,更是这场浩劫过后,属于所有子午人的庆功宴。
苍蓝星四人占了最热闹的一桌,沈皓正、黄天霸、袁老板、刘通四个大男生凑在一起,活脱脱四只饿急了的狼,甩开膀子胡吃海塞。烤鱼的焦香混着蒜蓉的鲜味儿,刘通一手抓着烤串一手端着啤酒,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还不忘跟黄天霸抢最后一块烤五花肉,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挂科太多即将延毕的人;袁老板化身酒鬼,小麦果汁开了一瓶又一瓶,满嘴胡话扯着旁人唠嗑;沈皓正捏着筷子,嘴上跟兄弟们胡侃,手中却是动作飞快,悄悄往孙小彬碗里放了一颗剥好的虾,惹得女孩脸颊绯红。
隔壁桌的猪蹄帮五人也热热闹闹,萌忻坐在主位,朱景琛、李昕恬、冀思宇、邓睿围坐一圈。李昕恬正给冀思宇擦嘴角的酱汁,邓睿和朱景琛勾肩搭背地讨论这次小剧场的剧目;萌忻靠在椅背上,喝着冰镇可乐,看着身边吵吵闹闹的伙伴,眼底满是释然的笑意。
靠窗的角落,屠雨妍、留子琛、张艺柯三人挨着坐,气氛却格外轻松。留子琛给屠雨妍夹了一块无刺的鱼肉,张艺柯笑着递过一瓶温热的果汁,三人低声说着话,偶尔相视一笑,眉眼间皆是释然——他们三个已经成了最好的朋友。
屠雨妍坐在两人中间,扎着简单的马尾辫,眉眼间没了往日的偏执与尖锐,只剩淡淡的禅意。她不再执着,凡事只求随缘。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底是岁月静好的淡然。仿佛从前那个掀起风雨的女孩从未存在,如今的她,只是子午里一个普通的社员。
店里的各个角落,皆是温馨的模样。董轶楠和吴怡坐在最靠边的一桌,董轶楠借着给吴怡夹菜的机会,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女孩脸颊一红,低头抿着果汁,暧昧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悄流淌;宋雨珏坐到李昕恬身边聊起了八卦,刘宇轩则是和刘通喝起了闷酒。
酒过三巡,萌忻端着酒杯,轻轻拍了拍桌子,清了清嗓子。喧闹的烤鱼店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向她,带着好奇与期待。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声音清亮,传遍店里的每一个角落:“我有几个好消息要跟大家说。首先,昨天校园的所有损坏,王十二已经用子午盘的力量完全修复了;至于学校里的师生,屠雨妍也用清香白莲修改了他们的记忆,对普通人来说,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屠雨妍抬头,对着众人浅浅一笑。她知道,自己做的这些远远不能抵消犯下的罪孽,往后她会留在子午,用自己的方式赎罪,而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与归属感。
“关于老师的处分,校委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我们的戏没有任何问题,王十二会继续担任我们的指导老师!”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大家举着杯子欢呼,碰杯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另外,”萌忻顿了顿,目光扫过苍蓝星与猪蹄帮的众人,眼底满是坚定,“从今天起,苍蓝星与猪蹄帮是永远的朋友,因为我们都是子午人,永远都是!”
沈皓正笑着起身,与萌忻抬手碰拳,两拳相触的瞬间,所有的隔阂与矛盾都烟消云散。
“最后,”萌忻握紧酒杯,声音陡然变得郑重,掷地有声,“我要宣布子午剧社下一任社长的人选,也就是我们子午剧社第二十代掌门人——沈皓正!”
话音落下的瞬间,烤鱼店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与掌声震耳欲聋,差点掀翻了屋顶。沈皓正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错愕,随即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脸上少见地露出一抹腼腆的笑,耳根微微泛红。
还没等他说什么,身边的人已经一拥而上。黄天霸第一个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大喊“沈社好”;袁老板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孙小彬走到他身边,眼底满是笑意,打趣地说了句“恭喜”;猪蹄帮众人也围了过来,朱景琛拍着他的胳膊喊“以后靠你了”;屠雨妍、留子琛、张艺柯也走过来,为他送上祝福;宋雨珏、刘宇轩,还有所有子午社员,都围了过来。
沈皓正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笑意与期待,心中默默起誓,一定要做个伟大的社长,守护好子午和社员。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轻轻唱起了那首刻在每个子午人骨血里的歌:“遥望天空七色彩虹多美丽,朵朵白云也绚丽……”
一人起头,众人和唱,熟悉的旋律在烤鱼店里回荡,灯光落在每个人身上,映着一张张年轻的、笑着的脸。沈皓正牵着孙小彬的手,萌忻坐在猪蹄帮众人的中央,屠雨妍坐在留子琛与张艺柯中间,所有子午人围在一起,齐声唱着社歌,酒杯相碰,笑语盈盈,烤鱼的焦香混着歌声,在空气中酿出最温柔的味道。
这是属于子午人的浪漫,热闹,温暖,且生生不息。
青春本就是一场带着执念的奔赴,我们总在年少时,抱着一腔孤勇,撞向名为执念的南墙,以为自己眼中的世界,便是唯一的真相。我们会偏执,会迷茫,会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却总有人会伸手拉你一把,总有人会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面对所有风雨。
你终究会明白,这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完美无缺的幻境,而是那些藏在细碎日常里的温暖,是那些明知不可为,却依旧选择并肩前行的勇气,是无论何时,都有人与你一起,守着同一片天空。而你,也终究会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