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毒计无声噬人心
院子里那点兄弟阋墙的破事,像一碗搁馊了的粥,表面平静,底下却冒着酸败的泡。沈渊连隔夜饭都快呕出来了,不是恶心,是腻味。这种小打小闹的怨怼,提供的“养分”太稀薄,只够塞塞牙缝。
他需要更烈性的东西。比如……“忠诚”这个概念本身,被彻底玷污时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哀鸣。
他的目光,越过外门这些鸡零狗碎,投向了内门,投向了那位以“忠诚耿介、爱徒如子”闻名,掌管宗门戒律的玄恕长老——正是当初破格将他收入门下的那位。
多完美的目标。地位够高,象征意义够强,一旦崩塌,带来的冲击才够味。沈渊的舌尖舔过牙齿,仿佛已经尝到了那崩坏瞬间迸发出的、滚烫而腥甜的滋味。
机会没让他等太久。
几日后的清晨,玄恕长老座下最器重、也最是方正不阿的真传大弟子赵干,亲自来到外门区域,宣布宗门即将清查一批旧年物资,需要几名细心弟子协助登记造册。这是个苦差事,但能在真传师兄、尤其是戒律长老一系的弟子面前露脸,依旧让不少人心动。
沈渊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但他的逆理之瞳,却牢牢锁定了赵干周身那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铁灰色的“忠诚”丝线。那丝线坚韧、笔直,连接着遥远的玄恕长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坚不可摧的气息。
就是它了。毁掉它。
在赵干挑选人手,目光扫过之际,沈渊微微抬了下头,目光与赵干有一瞬间的接触。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渴望,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唯独在眼底最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对“秩序”和“规则”的孺慕与敬畏,如同投入井底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这丝情绪微弱得几乎不存在,却精准地撞入了赵干的感知。戒律长老一系,最重规矩,也最喜“心向正道”的弟子。赵干眉头微动,手指抬起,点了点沈渊:“你,也算一个。”
“是,赵师兄。”沈渊躬身应下,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接下来的几天,沈渊成了库房里最沉默、最勤勉的影子。他登记造册一丝不苟,搬运物品任劳任怨,对谁都客客气气。他甚至“偶然”间,帮赵干找到了几卷堆放混乱、险些被遗漏的陈旧卷宗,那上面记录的,似乎是多年前一批废弃矿脉的处置情况。
赵干对他的印象愈发好了,偶尔会与他交谈几句,言语间不免带着上位者对“迷途知返、心慕正道”者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赞许。
沈渊每次都垂首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被认可的、受宠若惊的神情。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睑下,逆理之瞳正冰冷地审视着赵干身上那根铁灰色的忠诚丝线。他在寻找,寻找这坚不可摧的信仰之上,最细微的……裂纹。
终于,在一日午后,当赵干处理完事务,略显疲惫地揉着眉心,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峰,无意中低声喃喃了一句:“师尊……此事,当真只能如此吗?未免……”
话语未尽,便戛然而止。
但足够了!
沈渊清晰地“看”到,那根铁灰色的丝线,因这一瞬间的、对玄恕长老决策的疑虑,而剧烈地、痉挛般地颤抖了一下!虽然立刻恢复了原状,但一道比发丝还细的裂痕,已经悄然出现!
沈渊端起一旁已经微凉的茶水,恭敬地递了过去:“师兄,请用茶。”
赵干接过,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沈渊退到阴影里,看着赵干饮下那杯冷茶,仿佛看着他饮下自己亲手酿造的、名为“猜疑”的毒药。
第一味药,已经下了。
这忠诚的堡垒,就从内部开始腐朽吧。
他嘴角弯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