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五大湖分析公司办公室内。
文森特·科伦布斯和雷蒙德正在谈话，主题内容当然是昨天晚上雷蒙德遭遇的惊魂时刻。
文森特在听完雷蒙德的解释后点了点头：“所以，你是说跟踪你的那帮人并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没有告诉文森特实情的雷蒙德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就像我刚才跟你解释的那样，这一切只是源自一次愚蠢的误会，我和维姬昨天晚上一直在试图澄清这一场误会，我们的努力最终收到了成效，误会解除了，后续不会产生任何麻烦。”
文森特将信将疑地瞥了雷蒙德一眼，他总觉得雷蒙德在瞒着他什么事情。
“你确定？”
确实在向文森特隐瞒真相的雷蒙德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确定，这一页已经翻篇了，虽然昨天晚上的经历确实有些吓人，但已经是过去时了，相信不会给芝加哥的未来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文森特盯着雷蒙德看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他：“你最好是对的，雷，你知道我最近没有精力去解决别的问题，因为……”
“——因为你试图在斯泰特维尔州立监狱内部组织一场暴动，我明白。”雷蒙德抢答道，“而这是一个超级糟糕的主意。”
听到雷蒙德再一次对这件事情提出了反对意见，文森特立刻阴起脸：“因为我在试图把多米尼克从监狱里捞出来，这件事情很重要——我得保护我的家人。”
“通过给重刑犯自由的方式？”雷蒙德挑了挑眉毛，“我已经感觉到‘安全’了。”
文森特当然对雷蒙德的这个态度很不爽：“听着！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已经争论过很多次了，雷，你也见到了多米尼克的本事——我不会继续拿我的孩子冒险，贝拉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了。
多米尼克想出来，那我们就帮他出来，反正他在监狱里一样能够掌控他的组织，出来也是一样，不会有什么改变的。更何况我们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芝加哥，我们早晚会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到时候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多米尼克的天下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得罪他，和他保持和睦可以让我们全身而退，你知道这有多重要。”
有家室的文森特自然会这么想：家人优先，不愿意为了家人冒险。
他的立足点从始至终就是“搞完这笔就撤”，他不太会考虑更为长远的事情——毕竟在他看来，他不可能在芝加哥耗一辈子。
但是雷蒙德不一样。
雷蒙德并不太想离开这个成就了他的地方。
在他看来，芝加哥固然危险，但离开了这个地方就能很安全吗？
主动离开自己的领地，跑到一个自己说不上话的地方？
要知道他们兄弟俩虽然这些年交了不少朋友，但同时也结下了不少仇人，如果到时候这些仇人上门讨要说法，离开了自己领地的他们又该如何保护自己呢？
当然，雷蒙德从来不会把这些疑问摆在台面上，更不会向文森特提及，因为他知道提了也没用。
毕竟文森特是个顾家的男人，伊芙琳肯定早就想离开芝加哥了，这次伊莎贝拉出事，肯定会更加坚定她的想法——而可怜的文森特当然会听他妻子的话。
——家庭主妇就是麻烦。
雷蒙德心想。
——还好我身边的女人没这么麻烦的。
所以为了家族的和睦，雷蒙德在表面上的态度向来是“支持逃离芝加哥”一派的。
但对于雷蒙德这样的变色龙来说，永远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而是得看他做了什么……
“好吧，”雷蒙德象征性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打算和文森特争论这一点，“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不会四处捣乱，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只是希望多米尼克能念你的好，文斯，就像你说的，当夏洛特出院后，我们能在多米尼克的默许下带着她全身而退。”
“我心里有数。”文森特说道。
“当然了！我想也是。”雷蒙德露出灿烂的笑容，“有关‘暴动’，有什么地方我能帮上忙吗？毕竟我最擅长搞破坏了，如果你在监狱那边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说什么你不方便亲自出面做的事情，我可以帮你疏通疏通——说到疏通……”雷蒙德的表情突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突然侧身，将屁股翘起，放了一连串的响屁，“——呼，我早餐好像喝了太多的凉饮料……”
文森特神情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弟弟，就像是在看着一个脑癌患者：“用不着你来帮忙，雷，你只需要趁我忙着这件事情的时候帮忙处理一下日常的委托就好。”
“是啊，昨天我帮人捉/奸来着，实在是太有意思了。”雷蒙德一边笑一边说道，“你真应该看看那个女人的表情，就像是见到了鬼——我的意思是，偶尔帮人去处理一下这样的小事确实很有趣。但是有个问题我想不清楚，她老公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为什么她还会跟一个长相磕碜的黑鬼有染？这完全没道理啊……I mean，does length really decide everything? No matter how long it is，it can't reach her brain，can it?”
“雷。”
被文森特提醒了一下后，雷蒙德摆了摆手：“我的错，在玛吉往我的办公室里摇人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要叮嘱我的吗？”
“我一会儿会去和雷米·惠特克见面……”
文森特还没把话说完，雷蒙德就插嘴道：“那你真幸运。”
文森特耐着性子继续说：“我们会讨论如何让暴动变得‘真实可控’——我已经告诉你我们的谈话内容了，所以你不需要再去骚扰雷米，明白了吗？”
“你以为我想和一个黑鬼打电话？虽说我不是一个种族歧视者，但我讨厌黑鬼。”雷蒙德耸肩道，“顺带一提，你们打算怎么挑起暴动？叫几个狱警把‘黑帮家族’的人痛扁一顿吗？还是说趁着探监时间当着他们的面让狱警干他们的老婆？这确实会让监狱里的黑人集体‘高潮’，但你也是知道的，这些没有进化完全的物种有可能会不计后果的对狱警展开报复，真实性肯定毫无问题，但可控性就……”
黑帮家族是芝加哥城内势力最大、影响力最大的非裔美国人帮派，成立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由之前的“至高黑帮”和“黑色门徒”组合而成，其势力范围主要在芝加哥南部地区，在监狱系统里也有着相当的影响力。
之前雷蒙德在大十字路口社区遭遇的名叫“公路之王”的新兴帮派，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从这个“黑帮家族”中独立出来的。
雷蒙德固然不喜欢黑人，但鉴于整个世界都在“日益黑化”，作为市长的他也没办法忽视这帮人，该有的联系也是要有的。
“和狱警无关。”文森特向雷蒙德解释起了自己的计划，“我打算在感恩节当天挑起‘黑帮家族’和‘拉丁王族’之间的矛盾，让他们因为‘分配不均’干起来，然后趁乱帮多米尼克‘越狱’。”
雷蒙德挑了挑眉：“拉丁人！当然了……”
“拉丁王族”算是芝加哥势力最大的拉丁裔帮派了，他们控制了芝加哥芝加哥西区的大部分街区，还在监狱内部以族裔为纽带，团结拉丁裔囚犯，和黑人帮派争抢街头地盘和监狱“广场”的控制权。
此外，这个“拉丁王族”和“国王帮”、“MS-13”都有着合作关系，他们除了和黑人帮派竞争，还和“雅利安兄弟会”、“俄罗斯黑手党”有着摩擦——这不奇怪，毕竟一切冲突的根源最终还是会被归于“肤色问题”。
白人讨厌拉丁人和黑人，拉丁人讨厌黑人和白人，黑人讨厌白人和拉丁人，甚至还会讨厌自己……
如果你不明白为什么美国是一个“熔炉”，在美国随便一个监狱转上一圈就能透彻地理解其中的含义了。
“这的确是一个挑起战争的好办法，毕竟两边有着本质上的利益冲突，这些年也因为地盘接壤摩擦不断，但你确定到时候能浇灭这场大火吗？我的意思是，拉丁王族和黑帮家族——见鬼！听听这些名字，他们怎么不干脆取名叫‘一柱擎天’呢？”
雷蒙德吐槽完，停顿片刻，然后重回正题：“我是说，这两个帮派是芝加哥街头影响力最大的帮派，如果处理不当，你也许会把战火延伸到街头，而且他们一旦开干，你确定狱警能在正确时间扑灭这场大火？”
“我相信雷米知道分寸。”
“Aahh，我想也是。”雷蒙德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相当有魄力的决定，我祝你们两个好运。”
以防万一，文森特叫住了雷：“——雷，你不会给我搞破坏吧？”
“当然不会！毕竟我只负责提出建议，最后拍板的人是你，既然你觉得让多米尼克从监狱里出来符合我们的利益，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相信你的计划能够成行，你们能顺利地把多米尼克从监狱里捞出来……”
“但愿如此。”文森特说道。
雷蒙德离开办公室，玛格丽特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她怀里抱着一些纸质记录，询问雷蒙德道：“我现在需不需要安排客户上来？”
雷蒙德摇了摇头：“给我一分钟，然后再安排客户。”
说完，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维多利亚正在他的转椅上坐着抽烟。
他关上门，说道：“感恩节。”
“放假？”
雷蒙德翻了翻白眼：“文斯的‘暴动’计划定在了感恩节当天。”
“听起来很不人道。”
“我们又不是政客！做我们这一行的一旦顾忌人道问题下场都不会很好……”雷蒙德走到维多利亚身边，屁股往办公桌旁一靠，“我们得确保在感恩节之前让多米尼克与俄罗斯黑手党和多瑙之手之间的关系不可调和的恶化。”
“文森特不会高兴的。”
“他是个已婚男人，维姬，他每天都不高兴。”雷蒙德耸了耸肩，“更何况我们都已经布局了这么长时间，更没必要因为他不高兴就放弃——距离感恩节还有九天，对吧？”
维多利亚呼出一口烟气，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的香烟递给雷蒙德。
雷蒙德接过香烟后嘬了一口：“亚历山大前些天给你打了一笔款项，对吧？”
“已经处理好了，这笔黑钱像往常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入了上城银行……”
“很好，很好。”雷蒙德一边点头一边说道，“亚历山大肯定会在二十四号之前给我们打一笔新的款项，他一直在加大投入，现在他已经非常信任我们的这个新渠道了，他交给我们处理的这些黑钱不只有他的个人资产，还有他朋友的、他盟友的、他同伴的……”
“他被我们套牢了？”
“没那么牢，他不会蠢到把所有的钱都交给我们来洗——但即便如此，如果这些钱丢了也会给他带来非常大的麻烦，如果被他的朋友、盟友知道了，他可搪塞不过去……”雷蒙德将沾着他唾液的香烟还给维多利亚，后者则是毫无顾忌地将其衔在了嘴里，“我们要在二十六号卷走亚历山大所有的钱，给他一天时间反应——你该做好准备。”
“然后把这些钱转移到多米尼克名下的账户里？”
“别做的太明显，否则亚历山大会发现我们解释不了的问题。”雷蒙德说道，“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让多米尼克解释不清——更何况到时候他应该会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越狱这件事情上。”
“殊不知外面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妙极了！”雷蒙德拍了一下手，“我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那‘多瑙之手’呢？那些不明立场的东欧人……”
“他们也能在这件事情上帮上我们忙，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让他们尝到苦头。”
“萝卜加大棒？”
“这种办法从来没失败过。”雷蒙德回答。
维多利亚将烟头戳进烟灰缸里捻灭：“那我去做准备了。”
“机会只有一次，别失手，甜心。”
维多利亚回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似乎她已经懒得反驳这个暧昧的称谓了。
雷蒙德坐上了被维多利亚的屁股焐热的转椅，耐心等待客户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