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一早,桑池带着他们往瀑布的方向走。穿过密林,绕过几块巨大的岩石,瀑布的声音越来越近。宋惜尘从来没听过这么响的水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就是这儿。”桑池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一道白练从十几米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砸进一个深潭里,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部光滑的鹅卵石。
宋惜尘看呆了。
“这地方…”他喃喃道。
“太适合了!”黄晚榆接话,眼睛发亮,“淡水,开阔地,离海边也不远。要是找不到离开的办法,咱们可以在这儿搭个棚子。”
“先看那个洞。”桑池说。
她绕过水潭,往对面的岩壁走去。那个洞口在岩壁的半腰,离地面大约三四米高。洞口边缘确实很规整,像是被人用工具打磨过。
“咱怎么上去?”宋惜尘问。
桑池没说话,直接开始攀爬。
岩壁上有一些天然的凹陷,足够手脚借力。她爬得很快,三两下就到了洞口。
“有东西。”她探头往里看,“好像是…骨头。”
宋惜尘的汗毛竖起来了,“什么骨头?”
“看起来像是人的。”桑池说,“还有别的。”
她钻进洞里,过了一会儿,探出头来,“上来看看。”
宋惜尘和黄晚榆对视一眼,也开始往上爬。
叔爻留在下面,靠着岩石坐着。她今天终于能坐起来了,但还是走不动路,这个倒是真的在装,荒岛对她来说其实也没太大的生存压力,只要自己不作死就行。
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宋惜尘爬进去的时候,眼睛过了好几秒才适应里面的黑暗。洞里比想象的要大,大约有十来平米。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烂的东西——已经朽烂的布料、生锈的铁器、还有几根发白的骨头。
最显眼的,是角落里躺着的一具骷髅。
“有人死在这儿。”桑池说。
黄晚榆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破烂。
“这是衣服的碎片。”他捻起一小块布料,“有些年头了。”
“能看出是怎么死的吗?”宋惜尘问。
黄晚榆摇摇头,“太久了,看不出来。”
桑池在洞里四处翻找。她从角落里捡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用力撬开。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块已经看不清字迹的金属牌,一把生锈的小刀,还有一本被虫子蛀得千疮百孔的笔记本。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
“有字。”她说,“但看不清了。”
黄晚榆凑过来看,“这应该是日志,好像记录了他们被困在岛上的日子。”
他眯着眼睛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但很难,毕竟都是些字符,也看不太清究竟是什么文字。
“不管怎么说,结果就是他们没能活着离开。”宋惜尘说。
“对。”黄晚榆合上笔记本,“但这不是重点。”
桑池看着他,“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那个人的死因,不一定是因为没等到救援。”
他指了指骷髅的头部,“你们看这里。”
宋惜尘凑过去看,骷髅的头骨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这是被砸出来的痕迹。”黄晚榆说,“不是摔的。”
“你是说……”宋惜尘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我是说,他们不是一起死的。”黄晚榆站起来,“他们起内讧了,或者本来就不是一伙的,总之一定发生过斗争。”
他看了一眼洞口,外面阳光明媚,瀑布声隆隆,但洞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冷。
2
从洞里出来,四个人围坐在水潭边,谁也不说话。
叔爻听完了他们的描述,确认道,“所以这个岛上,以前也有人来过?”“不止来过。”黄晚榆说,“还死在这儿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黄晚榆沉默了几秒,“先活下去,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他站起来,开始分配任务。
“大…桑池,你再去林子里找找有没有别的能吃的,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只要能吃统统抓回来。”
桑池点点头。
“宋惜尘,你去海边看看还能不能再捡到什么鱼啊蟹啊之类的东西。”
宋惜尘应了一声,虽然不爽黄晚榆这么使唤自己,但是现在也没什么办法。
“我留在这儿看着叔爻,顺便研究一下那个笔记本,看看还能不能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呢?”叔爻问。
黄晚榆看了她一眼,“你?你确定你现在能够在这个岛上获得什么资源吗?如果可以那你就去做吧。”
叔爻没说话,她在人类世界学到的知识就课本上哪些,还有平常的生活常识,来荒岛求生她肯定不行啊。
桑池和宋惜尘各自离开。
黄晚榆坐在水潭边,翻开那本破旧的笔记本,一页一页仔细看。叔爻靠着岩石,盯着他的背影。
“你倒是很精明啊,安排别人干体力活,自己挑轻松的。”
黄晚榆头也不回,“智力不是能力吗?而且能指望那俩货带我们出去?”
“你不相信他们?”
黄晚榆的手顿了顿。
“相信?”他轻笑一声,“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叔爻沉默了几秒,“那你为什么还跟我们在一起?”
黄晚榆终于回过头,看着她,“因为没有选择,现在这种情况一个人活不下去,四个人就有可能。仅此而已。”
叔爻盯着他,“是哦,狡猾的人类。”
黄晚榆笑了笑,继续翻笔记本,”那你还不是费尽心思装人,很失望吗?况且,你就不是如此吗?”
3
宋惜尘在海边转了一个小时,只抓到两只非常非常小的螃蟹,还不够他自己塞牙缝的。
昨天那只螃蟹虽然大了点,但四个人分,每个人只吃到一点点。那点肉根本不够,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想起那些他曾经觉得难吃的LOH食堂饭菜。现在要是给他一碗,他愿意用任何东西换。
正想着,他忽然看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黄晚榆,他站在沙滩上,正低头看着什么。
宋惜尘走过去,“怎么了?”
黄晚榆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地上,地上躺着一条鱼。
不大,但怎么也比螃蟹那点肉多多了。
“哪来的?”宋惜尘问。
“海浪冲上来的。”黄晚榆说,“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我捡着了。”
他弯腰把鱼捡起来,“回去烤了吃。”
宋惜尘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走到半路,他们遇见了桑池。
她空着手,脸色不好看。
“你什么都没找到?”黄晚榆问。
“找到了几个野果,但都是你说的有毒的那种。”桑池说,“不能吃。”
她看见黄晚榆手里的鱼,眼睛亮了一下,“哪来的?”
“海浪冲上来的。”黄晚榆说。
桑池走过来,伸手要拿,黄晚榆退了一步。
“干什么?”
“看看。”桑池说,“万一有毒呢?”
“这鱼是海里的,能有什么毒?”
桑池说,“那不一定,你知道这是哪片海吗?说不定还有核污染呢?”
黄晚榆盯着她,“你确定?你懂什么是核污染吗?学个词就到处乱用。”
“你什么意思?”桑池的愤怒一下被黄晚榆这傲慢的态度激起。
黄晚榆犹豫了几秒,要是真在这里跟桑池打起来,自己九条命也不够啊,只好把鱼递给她。
桑池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鱼的外形,又装模做样地掰开鱼嘴看了看牙齿。
“能吃。”她最后说。
黄晚榆死死盯着桑池的每一个动作,生怕她饿极了直接生吞完这整条鱼。
不过还好,桑池没那么自私,他又把鱼还给了黄晚榆。四个人回到岩壁下,生火烤鱼。鱼不大,烤熟了之后,缩水得更小了。
黄晚榆这两天其实也干了点正事,他把一块长条扁状的石头打磨地更加薄,勉强可以当作刀来用,把鱼给分成四份。
桑池盯着自己那份,没动。
“怎么不吃?”宋惜尘问,如果桑池不吃自己一定要抢先黄晚榆一步要过来塞进肚子里。
桑池说,“我在想,燚翎鹫到底在哪里,我感觉我快把这个岛走遍了。”
“那怎么办?”宋惜尘的双眼一直盯着桑池的鱼。
“想去找它们?”黄晚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桑池回头,他正靠着岩壁,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笔记本,眼睛却没在看。
“你管不着。”
“我是不想管。”黄晚榆说,“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活下去,不是去找几头不知道死活的畜生。”
桑池的脸色大变,“你说谁是畜生?!”
“我说错了?”黄晚榆站起来,“那三头燚翎鹫,就算还活着,真的能带我们离开吗?它们能帮我们找到食物吗?不能。现在去找它们,就是浪费体力。”
“它们是我从小养大的!”桑池的声音高了,“你懂什么?”
“我懂我们现在每个人每天只能吃那么一小口东西,多走一步路都是在消耗能量。”黄晚榆毫不退让,“你要去找,可以。但别指望我们跟着。你自己去,找得到算你本事,找不到饿死在外面也别怪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