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刚蒙蒙亮,宋惜尘就被冻醒了。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烧成炭的枯枝,还在微弱地发着红光。他蜷缩在岩壁下面,身上裹着那件干了一半的外套,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前胸对着更凉的空气。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黄晚榆还睡着,静静地躺在火堆旁边。桑池靠在他对面,闭着眼睛,但呼吸很浅,不像睡着的样子。叔爻依旧躺在她昨天的地方,一动不动。(宋惜尘其实一直在猜测她是不是可以变形,就像现在这样变成一块石头,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宋惜尘站起来,走到火堆边,加了几根枯枝,火苗慢慢蹿起来,带来一点温暖。
“醒得挺早。”
桑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
宋惜尘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是,没睡?”
“睡了一会儿。”桑池说,“我可不是懒人。”
她站起来,走到叔爻身边,低头看了看。
叔爻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她的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激烈的梦。
“她怎么样了?”宋惜尘问。
“还活着。”桑池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你昨天试她,她是装的吗?”
桑池沉默了一秒,“不知道。不过,现在先不管这些了,咱们得先活下去,然后离开这里,她多少也是有一份力的。”
说罢,她转身走向海边,去看那三头燚翎鹫的踪影。
海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2
天大亮的时候,黄晚榆终于醒了,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笑容。
“早啊。”他说,“今天什么安排?”
“找吃的,找燚翎鹫,想办法离开。”桑池说,“你擅长什么?”
黄晚榆想了想,“我擅长观察,看地形,看风向,看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吃。你们呢?”
桑池沉默了一秒,“我力气大,能战斗,但在这种地方,战斗好像没用。”
宋惜尘说,“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直生活在高度文明的社会里。”
“so?”
“没了,我能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吧,尽量都去做。”
黄晚榆叹了口气,“行吧,那我来当总指挥。桑池大小姐,你去林子深处找找有没有能吃的果子或者块茎。宋惜尘,你去海边看看有没有能抓的东西,鱼啊螃蟹什么的。我留在这里照顾那个流魂,顺便观察地形。”
桑池盯着他,“凭什么你指挥?还有,能不能别再阴阳怪气地叫我大小姐了?”
“因为我最有经验。”黄晚榆说,“我在很多地方待过,知道怎么活下去。你呢?你学过在荒岛求生吗?不过,你不喜欢这个称呼我倒是可以满足不叫。”
桑池没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黄晚榆说,“天黑之前回来,找不到没关系,安全第一。”
桑池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宋惜尘也站起来,往海边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黄晚榆。”他回头。
“嗯?”
“叔爻要是醒了……”
“我知道。”黄晚榆打断他,“我会看着她的。”
宋惜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3
宋惜尘沿着海岸线走了十几分钟,什么都没找到。沙滩上只有一些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空的,早就被鸟吃干净了。礁石缝里偶尔能看见几条小鱼,游得太快,他根本抓不到。
他蹲在一块礁石上,看着海水发呆。
肚子咕咕叫,昨天吃的那些野果早就消化完了,他现在饿得胃疼。
“不行。”他对自己说,“得想办法。”
宋惜尘虽然没有真的住在荒岛,但是他看过的一些纪录片,首先要解决食物问题。海边最容易找到的,是贝类和螃蟹。
他低头看礁石,礁石上有很多藤壶,密密麻麻的,像一层硬壳。他伸手掰了一个,藤壶壳很硬,掰不动。他又试了几个,手指都磨破了,还是掰不下来。
“这玩意儿能吃吗?”宋惜尘自言自语。
他不知道,但他太饿了,捡起一块石头就用力砸向藤壶。
壳碎了,露出里面一小团肉。
宋惜尘犹豫了几秒,把那团肉抠出来,放进嘴里。生的,腥的,带着一股海水的咸味。
不好吃,但能咽下去。
宋惜尘又砸了几个,一个一个吃掉,胃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他忽然看见礁石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一只螃蟹。
巴掌大,青灰色的壳,两只眼睛竖着,正盯着他。
宋惜尘慢慢靠近,伸手去抓,螃蟹跑得飞快,一下子就钻进了另一个石缝。
宋惜尘追过去,手伸进石缝,摸到了硬硬的东西。
然后他惨叫一声。
螃蟹夹住了他的手指。
宋惜尘使劲甩,甩不掉,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后他用另一只手把螃蟹掰下来,狠狠摔在礁石上。
螃蟹不动了。
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又看着那只死螃蟹,忽然笑了。
“TM的。”他骂了一句,“你赢了。”
宋惜尘把螃蟹捡起来,继续往回走。
4
桑池在林子里走了很久,她找到了几种野果,和昨天吃的那些差不多,酸得要命。她还找到了一些看起来像姜的块茎,挖出来闻了闻,有一股辛辣的味道。
她不知道能不能吃,先打包带走再说,立刻把块茎包在衣服里,继续往前走。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挺有意思的,随机捡拾物资。
走了没多久,桑池忽然听见有什么声音,是水。
不是溪流,是更大的…瀑布?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瀑布从十几米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落进一个清澈的水潭里。水潭周围是光滑的岩石,被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桑池站在水潭边,愣了几秒,这地方……太适合搭建房屋了。
有淡水,有瀑布,有开阔的空地,离海边也不远。如果找不到离开的办法,这里可以作为长期营地。
她蹲下来,捧起水喝了一口。
甘甜,冰凉,比小溪的水好喝太多了!
桑池站起来,四处张望。忽然,她看见了什么东西,在对面的岩壁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不是天然的裂缝,是人工开凿过的,边缘很规整,像是被人用工具打磨过。
桑池的眉头皱了起来,心脏也跟着警觉地跳动,这个岛,有人来过。
5
黄晚榆坐在岩壁下面,看着叔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有呼吸,很微弱,但稳定。
他收回手,靠在岩壁上,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自言自语,“你到底是哪边的?”
黄晚榆盯着她,这个人,这个流魂,从一开始就让他捉摸不透。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宋惜尘,手里拿着一只死螃蟹,手指上全是血。
“找到了?”黄晚榆问。
“找到了。”宋惜尘把螃蟹扔在地上,“这玩意儿能吃吗?”
黄晚榆蹲下来看了看,“能吃,但要煮熟。生吃容易得病。”
“怎么煮?”
“没锅。”黄晚榆想了想,“用火烤也行。”
他站起来,开始生火。
过了一会儿,桑池也回来了,她手里抱着一堆野果和几块看起来像姜的东西。
“这是什么?”黄晚榆问。
“不知道。”桑池说,“闻起来像姜,不知道能不能吃。”
黄晚榆接过一块,闻了闻,又浅浅咬了一小口,“这个可以当调料,去腥。”
他把那几块块茎放在一边,开始处理宋惜尘抓回来的螃蟹。
“你去哪儿了?”他问桑池,“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跟你们说,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地方。”桑池说,“有瀑布,有水潭,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还有一个洞。”
黄晚榆的手停住了,“洞?”
“但是很明显是人工开凿过的。”桑池说,“这个岛,有人来过。”
6
天黑之前,他们烤熟了那只螃蟹。
黄晚榆用树枝把螃蟹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翻烤。蟹壳渐渐变成橙红色,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盯着那只螃蟹,眼睛都直了。
“熟了没?”桑池问。
“快了。”黄晚榆说,“再等等。”
又等了几分钟,他终于把螃蟹从火上拿下来。
“怎么分?”宋惜尘问。
黄晚榆看了看那只螃蟹,又看了看四个人。
“一人一条腿吧,剩下的肉,大家分。”
他用石头把蟹腿砸开,分给每人一条。蟹壳里的肉,他小心翼翼地抠出来,分成四小份。
宋惜尘接过自己那份,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真好吃,比他在LOH吃的各种顶级宴席料理都好吃,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桑池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
叔爻依旧昏迷着,她的那份被放在旁边,用叶子盖着。
吃完螃蟹,他们又开始吃那些野果,酸,但能填肚子。
“那个洞。”黄晚榆忽然开口,“你确定是人工的?”
“确定。”桑池说,“边缘很规整,不像天然形成的。”
“有人住过?”
“不知道。”桑池说,“但肯定有人来过。”
黄晚榆沉默了几秒,“明天去看看。”
“万一有危险呢?”宋惜尘问。
“那就更得去了。”黄晚榆说,“有危险说明有人,有人说明有可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宋惜尘没说话。
他看着篝火,想起这些发生的事,从前他在Clise体验的都是技术危机事件危机,但现在…
从露营地到梁碛再到荒岛,从挟持到逃跑然后坠落,从活下来到求生。
人生还真的挺奇妙的,至少在离开高明实验室的飞机上他怎么都不会预料到接下来将发生什么。
他本来还在焦虑该怎么生活在陌生的城市里,现在他每天只需要考虑今天能不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