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够了。”宋惜尘赶紧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都少说两句。”
他看着桑池,“我知道你担心它们,我也担心。但黄晚榆说得也有道理,我们现在的确要先活下去才能想别的。”
他又转向黄晚榆,“但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冲?小心那几只妖怪生气了打死我们!”
黄晚榆耸了耸肩,感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也没再说话。
叔爻靠着岩壁,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我知道它们在哪儿。”她忽然开口。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你说什么?”桑池快步走过来。
“叔爻说,“那几只燚翎鹫的灵气很微弱,但一直没断。它们还活着,而且……”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而且它们没有移动过。从落下来到现在,一直在同一个地方。”
“在哪儿?”桑池急切地问。
叔爻睁开眼睛,看向岛的另一端。
“那边。东边,靠近悬崖的地方。”
桑池转身就要走。
“等等。”黄晚榆叫住她,“你知道东边有多远吗?一来一回至少大半天,你一个人去?还能回来?”
“回不来就不回来。”桑池说。
“你——”黄晚榆被噎住了。
“我跟你去。”宋惜尘忽然说。
桑池愣了一下,“你?”
“两个人安全点。”宋惜尘说,“而且我也想看看那几头妖兽现在到底什么样。”
他其实对燚翎鹫没那么关心,但看着桑池那个样子,他莫名想起自己刚被卷入这些破事的时候,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而且,那些家伙会飞啊,找到它们离开这里的概率瞬间大了起来。
“那食物怎么办?”黄晚榆问。
“我们路上找。”宋惜尘说,“反正这岛上总有些能吃的东西。”
黄晚榆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要去就去。”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条自制的石刀,递给宋惜尘。
“拿着。万一遇到什么情况,有点东西防身。”
宋惜尘愣了一下,接过来。
石刀打磨得很粗糙,但边缘还算锋利。
“谢了。”
2
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桑池和宋惜尘出发了。
叔爻告诉他们,燚翎鹫在东边的悬崖附近。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过去,要穿过一片密林,翻过一座小山,大概要走三四个小时。
“记住,跟着太阳的方向走。”叔爻说,“现在太阳在东边,你们往那个方向。到了中午太阳会偏南,你们就调整方向。”
宋惜尘点点头。
他们带了两样东西:宋惜尘手里的石刀,和桑池随身带的一个小水袋——也是黄晚榆这几天用藤蔓和树叶编的,勉强能装水。
“路上看到能吃的东西,记得采。”桑池说,“我们可能要在外面过夜。”
两人走进密林,林子比他们想象的要密。各种藤蔓缠在一起,脚下的落叶厚得能陷进去半只脚。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却也让他们很难看清前面有什么。
“小心点。”桑池走在前面,用木棍拨开藤蔓,“这种地方,可能有蛇。”
宋惜尘跟在她后面,眼睛四处乱瞄。
“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
桑池说,“我在你那里当过警察的好不?怎么不得学点应急知识。”
3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面忽然出现一条小溪。
宋惜尘两眼冒金光,“有水了。”
桑池反而十分的小心谨慎,她不能在燚翎鹫前倒下。
她仔细看了看水的颜色,又闻了闻。
“这应该能喝,但最好烧开了再喝。”
宋惜尘叹了口气,“哪有条件烧。”
“那就少喝点。”桑池说,“生水喝多了拉肚子,在这种地方拉肚子,等于等死。”
宋惜尘只好抿了几口,润了润嘴唇。
桑池也喝了点,然后把水袋灌满。
两人继续往前走,但渐渐的,宋惜尘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们的方向一直没变,但周围的景色好像一直没变过。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藤蔓,到处都是落叶。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他问。
桑池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应该没有。太阳还在那边。”
她指了指头顶。太阳确实在左边,证明他们一直在往东。
“那怎么感觉一直在原地转?”
桑池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心理作用。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小时,宋惜尘忽然一脚踩空。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下去。低头一看,脚下是一个坑,被落叶盖住了,根本看不出来。
“小心!”桑池一把拉住他。
宋惜尘稳住身体,低头看着那个坑,坑不大,大约一米深,底部有一些枯枝烂叶。
“这是……”他愣住了。
坑的边缘很规整,不像是天然的。
桑池也蹲下来看,“这是陷阱吧,明显是人挖的。”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个岛上,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也许。”桑池站起来,四处张望,“也许以前的人留下的,就跟那个山洞同一时期。”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这里还有。”
前面不远处,一连好几个坑,都用落叶盖着,伪装得很好。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陷阱区,继续往前走。
4
穿过密林,前面忽然开阔起来,是一片空地,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灌木上结着一些红色的果子,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很好吃。
桑池说,“先看看能不能吃。”
她走过去,仔细看着那些果子。红色,椭圆形,她摘下一个,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又掰开一个,看了看里面的果肉。
“应该能吃。”她不确定地说,“但我不敢保证。”
宋惜尘看着灌木下面的地上,地上有一些鸟类的粪便,还有一些被啄过的果子。
“鸟吃过了,说明应该没毒。”宋惜尘说,“虽然有些果子鸟能吃,人吃了会中毒。”
二人看着那些红果子,咽了咽口水。现在那怎么办?吃不吃呢?
桑池想了想,“先摘一点,回去让黄晚榆看看。那装货不是很懂嘛,先让他吃好了,有毒也先毒死他。”
宋惜尘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好说的,就点点头。
两人摘了二十多个果子,用衣服兜着,继续往前走。
5
又走了一段时间,天突然开始变暗,云层很厚直接遮住了太阳。
“要下雨。”桑池抬头看了看天,“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雨。”
“但是你的燚翎鹫还没找到。”
“我知道。”桑池说,“但下雨的时候在丛林里走,找死。”
她四处张望,忽然指着前面,“那边有个岩壁,应该有避雨的地方。”
两人快步走过去,岩壁下面果然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虽然不大,但足够两个人挤在一起躲雨。
刚坐下,雨就下来了,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大,变成瓢泼大雨。
宋惜尘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有些发慌,“这雨要下多久?”
“不知道。”桑池说,“可能一会儿就停,也可能下一夜。”
两人挤在岩壁下,听着雨声。
“你说,它们能找到避雨的地方吗?”桑池忽然问。
宋惜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它们”是燚翎鹫,“应该能吧,它们不是妖兽吗?又不是傻鸟。”
桑池没说话。
过了很久,雨终于小了一些。
“走吧。”桑池站起来,“趁着还能走,赶紧找到它们。”
6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真的快黑了,他们终于走出了林子,前面是悬崖。
悬崖边上,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桑池急忙跑过去,岩石下面,三头燚翎鹫挤在一起,羽毛凌乱,一动不动。
最前面那头,赤红色的羽毛已经失去了光泽,眼睛半闭着,看见桑池,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桑池蹲下来,伸手摸着它的头。
它动了动,但没站起来。
宋惜尘走过来,看着这三头妖兽。它们的状态很差。羽毛湿透了,有几处伤口还在渗血,看起来像是摔伤的。
“它们伤得好像很重啊。”他说。
桑池点点头,眼眶有些红,“我得救它们。”
宋惜尘四处看了看,“这里太潮湿了,不能待。得把它们弄到干的地方去。”
桑池看着他,“怎么弄?”
宋惜尘想了想,“你等着,我去找点东西。”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些枯藤和树枝。用藤蔓编了两根简单的绳子,绑在桑池受伤最严重的燚翎鹫身上。
“我数一二三,一起拉。”
两人一人一边,用力拉。
妖兽被拖动了,但每一步都很艰难。它疼得嘶鸣,但没有挣扎。
足足花了半个小时,他们才把三头燚翎鹫拖到一块干燥的岩石上。
天彻底黑了。
此刻,宋惜尘和桑池被困在悬崖边,三头受伤的妖兽,没有火,没有食物,只有那二十几个红果子。
宋惜尘看着夜空,忽然笑了,“你说,咱们这算不算作死?”
桑池没理他,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谢谢。”
宋惜尘愣了一下,“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
宋惜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少有人诚心诚意地跟他说谢谢,几乎都是客套话,但至少现在这个不是,管她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被人感谢的滋味还挺不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