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渊边缘的战场已经烧成了一片炼狱。
灵力的光芒在暗红色的穹顶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肉体的碎裂和体液的喷溅。
叔爻站在枵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灰色斗篷在灵力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目光越过枵的肩膀,落在二十米外那片浓稠的黑暗上。
噬悬浮在那里,仍然安静地注视着这片混乱。
枵的黑刀没有出鞘,但他的刀在鞘里震动,像一头被锁住的野兽在撞击铁笼。他的手指扣在刀柄上,没有拔,但指甲已经嵌进了刀柄的缠绳里。
两个魔王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动。
周围的魔物在他们周围画出了一个无形的圆。
没有谁敢靠近,没有谁敢打扰。
噬先开口了,声音从黑暗中渗出来,像石子落入深水,沉闷而遥远。
“你带了个帮手。”
噬的目光——如果那片黑暗可以称为目光的,从枵身上移到了他身后的叔爻身上,停了一瞬。
枵没有回答,他的刀还在震。
噬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丝笑意。
“流魂?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和流魂扯上关系了?”
枵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刻在岩石上。
那片黑暗收缩了一瞬,然后猛地膨胀。
噬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那片浓稠的黑暗从中心炸开,化作无数根黑色的触手向四面八方激射。
朝所有方向——噬在清场。
那些还在战场边缘厮杀的小魔物被触手贯穿,像被串在签子上的肉,然后被甩飞。
方圆百丈之内,除了枵和叔爻,再也没有站着的魔物了,因为某些理智尚存的魔王已经拉开距离看热闹了。
枵的刀终于出鞘了,黑刀从鞘中弹出的尖啸声划破了深渊边缘的死寂,刀芒在黑暗中炸开。
他没有站在原地等,直直迎了上去。
黑刀竖劈,将正面袭来的三根黑色触手同时斩断。断面光滑得像镜子,黑色的体液从断口处喷涌。
但那些触手没有退缩,断口处立刻长出了新的触手,比原来的更粗、更快。
枵没有退,他的刀横斩,竖劈,斜撩,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袭来的触手,但触手太多了,太快了,砍不完。
它们在枵的刀光中不断再生,不断逼近。
枵的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黑色的体液从他的伤口渗出来,但流出来的体液是黑色的,他自己的血可不是黑色的。
叔爻站在战场边缘,看着那些触手在枵的刀光中疯狂生长。她在找噬的本体,找那团浓稠的黑暗的核心。
噬把本体藏在触手丛中最深处,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
枵的刀够不到那里,但叔爻的能量可以。她是流魂,没有实体,能量可以穿透物质。
如果她能触碰到噬的本体,就能把枵的灵力直接注入进去。
叔爻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透明,变成了一团纯粹的、没有形态的能量。
灰色斗篷从叔爻身上滑落,堆在地上。她朝那片触手丛飞去,没有声音,没有轨迹,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枵感觉到叔爻的能量从身边掠过,不再砍触手了,黑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刀芒暴涨。
枵在给叔爻开路,把所有试图拦截叔爻的触手全部斩断。
叔爻的能量体穿过了那些不断再生的黑色触手,穿过了它们分泌的腐蚀性体液,穿过了那片浓稠的、连光都照不进去的黑暗。
叔爻触到了噬的本体,不是固液气的任何一种,是一团正在不断膨胀、收缩、跳动的能量,像一颗心脏。
叔爻把自己的能量冲上去,像一片叶子贴在一堵墙上。她感觉到了噬的欲望。
饥饿、愤怒、恐惧、占有、杀戮——所有的欲望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噬很想要无心之心,想要成为魔界最强,想要吞掉所有挡在它面前的魔,想要活下去,不要再等了。
噬已经算是很强大的魔王了,他也未曾幸免在被无心之心催,像那些在外面厮杀的魔物一样。
噬还以为自己是在等最好的时机,但他不知道,这一切仍然是无心之心的作用。
叔爻把自己的能量从噬的本体上撕下来,她需要告诉枵——打它的核。
2
虽然魔都知道消灭另一个魔必须消灭核,但是噬都被控制了,枵也难逃脱。
噬的本体是那团跳动的能量,核在它最深处。
但叔爻找不到核,因为噬的核在不停地移动,像一颗在血管里流动的血栓。
枵的黑刀突然变成了一把普通的、没有光泽的铁片。但噬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疯狂地冲进了触手丛。
那些触手缠上了他的手臂、腿、腰、脖子,在他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黑色的、滑腻的、长满倒刺的触手在他身上收紧,倒刺扎进他的皮肤,黑色的体液从伤口渗出来。
枵没有停,一刀砍断了缠住他右臂的触手,又一刀砍断了缠住他左腿的,再一刀砍断了缠住他腰的。
叔爻把自己的能量凝聚成一个点,朝枵的方向射去。
那个点从触手丛的缝隙中穿过,精准地落进了枵的黑刀刀柄里。流魂的能量和魔王的力量在刀内融合。
枵的黑刀重新亮了起来,刺目的、灼热的、像太阳碎片一样的白色。
刀身上的光不是灵力,是叔爻,她在用自己的能量增幅他的刀。
那一刀劈出去的瞬间,噬的所有触手同时僵住了。
白色的刀光斩进了触手丛的最深处,斩开了所有的触手,斩开了那片浓稠的黑暗,斩在了噬的本体上。
刀光从噬的本体正面进去,从背面穿出来,在它身后炸开一个数十丈宽的深坑。
噬的本体在那道刀光中裂成了两半。两半都在跳,都在挣扎,都在试图重新合拢。
叔爻从刀柄里退出来,从新凝聚人形,她的能量已经很淡了,几乎透明,眼眸暗淡无光。
“核没打到。”叔爻的声音很轻,很虚,“打得不够深。”
噬的两半本体已经开始重新合拢了,从裂口处伸出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像缝合伤口的线,把两半身体一针一针地缝起来。
枵看着那些丝线,他的刀上的白光已经退了。
枵没有再砍,把黑刀插进面前的岩石里,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身上全是触手留下的伤口,黑色的体液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从伤口渗出来,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噬的身体合拢了,那些被斩断的触手也重新长了出来。他的气息比刚才弱了一截,但还活着,还能打。
噬没有再动手,那团浓稠的黑暗向后退了数十丈,拉开了距离。
叔爻站在枵身侧,灰色斗篷堆在她脚边,没有捡起来。她的身体是透明的,能看到身后那些正在愈合的触手断口。
“打伤了。”叔爻把斗篷从地上捡起来披上,灰色的布料遮住了她半透明的身体,“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