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刚蒙蒙亮,三人就出发了。叔爻走在最前面,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应什么。她走路的样子很奇怪,脚步很轻,像飘一样,完全不像个刚能走路的“病人”。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黄晚榆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那根自制的木棍,不时拨开眼前的藤蔓。
“确定。”叔爻头也不回,懒得争论或解释什么。
宋惜尘跟在最后,手里捧着昨晚剩下的几个野果。这是他们仅存的干粮,一人分了两个,剩下的全带上了。
林子比昨天更密了,昨晚又下了一场雨,地上的落叶湿滑,踩上去一步一滑。藤蔓上挂着水珠,走过去就打湿一身。
“还有多远?”黄晚榆问。
“快了。”叔爻说,“就在前面不远。”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林子忽然开阔起来。
前面是一片空地,背靠着一处岩壁,旁边有一条小溪流过。
岩壁下面,桑池蜷缩着,一动不动。三头燚翎鹫挤在她身边,羽毛凌乱,眼睛半闭,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桑池!”宋惜尘跑过去。
桑池抬起头,看见他们,愣住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接你。”宋惜尘说,“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们肯定得来啊。”
宋惜尘说着蹲下来,看着那三头燚翎鹫。
它们的状态比昨天更差了,全身散发着一股腐臭味,羽毛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
“它们怎么了?”黄晚榆皱眉。
“受了很重的伤,虽然处理过了。”桑池说,“但没用。没有药,没有吃的,它们撑不了多久。”
叔爻走过来,蹲在一头燚翎鹫身边,伸手轻轻抚过它的羽毛。
“它们的灵力和妖力都在流失。”她说,“这不是普通的受伤,核心已经受损了。”
桑池听到这脸色已然沉了下去。
叔爻说,“兽变妖兽有要‘进化’三个阶段,第一次从普通兽型进化成巨大型,这一阶段主要靠灵力以及部分妖力。第二次修炼人形,这个时候人兽同体,妖力要十分强大才行。第三次,成为大妖,自由切换完整的人或兽形,人形需要强大的妖力,兽型则同样拥有极高的灵力。大部分妖都停在第二阶段,半人半妖的状态,但这几只燚翎鹫还只是第一阶段的妖兽。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顿了顿,“最后变成普通兽型,或者死。”
桑池的手攥紧了,“有办法救它们吗?”
“有。”叔爻说,“但很难。”
其实想保住燚翎鹫的生命也还好,但让它们恢复原状就很困难了,就算现在把叔爻榨干这几只鸟也未必能吸收运用这么多灵力。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叔爻坐到三只燚翎鹫中间,一股微弱的的光芒从的身体涌出,那几只燚翎鹫猛地一颤,发出几声嘶鸣,但很快平静下来。
叔爻的脸色愈加惨白,渐渐的,那三头燚翎鹫变成了三只巴掌大的小鸟,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桑池愣住了,她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捧起那只灰色的小鸟。
小鸟在她手心里动了动,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
“它们…”她的声音沙哑,“它们怎么变得这么小?”
小鸟没有回应。
黄晚榆走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叔爻睁开眼睛,虚弱地说,“它们不是自然界本来就有的品种在进化过程中发生了变异,刚才我在尝试把灵力传输给它们看看能起到什么作用,它们似乎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选择了变小。”
黄晚榆的脸变了,“哟,还挺聪明的。”
“这是一种防御机制,它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到正常状态。”叔爻说,“至少是以年为单位的。”
桑池一把抱住三只小鸟,“那现在…”
她没有把话说下去,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坏消息,现在他们依然处于荒岛的绝境中。
2
但是黄晚榆坐不住了,盯着他们,眼神越来越冷,朝走密林走去。
黄晚榆在林子疯狂地砍树,找藤蔓,收集一切能用的东西,手被割破了,流血了,他也不管。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拖着一堆材料回到海边。
当然不是原来的营地,是岛的另一端,离那三个蠢货远远的,谁也不打扰。
他坐在沙滩上,开始做木筏。
选木头,有讲究。
太重的不能用,太脆的也不行。他挑的是岛上的轻木,那种密度小、浮力大的树,砍下来之后,还要把树皮剥掉,减少阻力。
藤蔓要选韧的,不能太干,干了容易断。黄晚榆把藤蔓泡在海里,让它保持湿润,增加韧性。而且绑法也有讲究,不能死绑,要有弹性,不然海浪一打就散。最好是用的是一种叫“八字结”的绑法,越拉越紧,但又不会勒断木头。
但是黄晚榆做着做着发现绳子不够,只好用树皮编,把树皮撕成细条,搓成绳,再编成更粗的绳子。虽然这样挺费劲的,但至少很结实。
黄晚榆一边做,一边在心里计算:
木筏要多大?太小了撑不住,太大了划不动。一米五长,一米宽,刚好够他一个人躺着,还能放点食物和水。
至于浮力,轻木的密度大概是0.5,一立方米能浮起500公斤。他的木筏大概有0.2立方米,浮力100公斤左右。他体重常年在70公斤,现在要再轻点,加上食物和水,差不多刚好。
最重要的是得考虑平衡,重心太高会翻,所以木头要铺两层,交叉绑扎,降低重心。
黄晚榆合计地差不多,一边想一边做,手上越来越快。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木筏已经初具雏形。他坐在沙滩上,看着那个半成品,跟那几个神经病一起什么时候才能走?
还是自己动手快。
3
夜深了,黄晚榆躺在沙滩上,看着夜空,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自然的事物,天就是天,海就是海,地就是地,人就是人。这世间万物在黄晚榆眼里都不过是一个“品”,无论是物品还是商品,好像都是冷冰冰地,随着时间规则变化。
曾经他认为摸索一个人的行为轨迹及逻辑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但是现在黄晚榆要开始质疑否定自己,即使这么多年里,他也经历过很多的危险,很多看似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刻,但是他依然活着。
这好玩吗?是出于生物的本能迫使他必须要活下去,还是背后有什么推手轻轻地放了他一马?
他闭上眼睛,明天,木筏就能做好。
第二天傍晚,木筏按照黄晚榆的计划如期完成。
黄晚榆站在海边,看着那个小小的木筏,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呢?
黄晚榆觉得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第一次出现。
黄晚榆把木筏推进海里,试了试浮力,很好,稳稳的,能撑住他。又检查了一遍绑扎的地方,确认没有松动。
接下来黄晚榆开始准备干粮和水。野果,块茎,还有几只他抓的小螃蟹;用藤蔓编成袋子,挂在木筏上。
水用几个大叶子装起来,再用藤蔓封口,也挂在木筏上。
一切准备就绪。
黄晚榆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天快黑了,不适合出海,明天一早再出发吧。
他转身,看了一眼岛的另一端。那边,那三个人。
黄晚榆不知道那个三个人现在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从明天起,自己和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再见了,小蠢蛋们。
第二天一早,黄晚榆推着木筏下水了,海浪轻轻拍打着木筏,像是在跟他道别。
他站在海水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