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咸腥的海风像粗糙的砂纸,一遍遍打磨着黄晚榆干裂的脸颊。他坐在那艘由几根歪歪扭扭的原木捆扎而成的简陋木筏上,手里握着一块被海水泡得发胀的木板,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
海面并不平静,暗流在木筏下无声地翻涌,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手,随时准备将这个脆弱的造物连同上面的人一同拖入深渊。
黄晚榆很清楚,自己这趟“出海”逃离,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淡水只够喝两天,食物更是少得可怜,几只勉强裹腹的小螃蟹和野果,根本撑不到看见陆地的那天。这艘木筏的构造更是经不起任何推敲,随便一个稍大点的浪头打过来,就能把它撕得粉碎。
生还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他不在乎,比起死亡的恐惧,黄晚榆更无法忍受的是留在那个岛上,和那几个“蠢货”继续呼吸同一片空气。他宁愿赌一把这茫茫大海,也不愿再和他们多待一秒。
而且,人随时都会死,何不在活着的过得痛快点。
“管他去哪呢。”黄晚榆自嘲地嘟囔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荒岛已经缩成了海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像一只蛰伏的怪兽,冷漠地注视着他的逃离。
2
就在他胡思乱想,任由木筏随波逐流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紧接着是海水被剧烈搅动的声音。
黄晚榆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回头,一个足有两人高的巨浪正从后方席卷而来,如同一堵移动的水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压向他这艘可怜的小木筏。
“这么快就来了吗?”他心中一片死寂,“还没走多远呢,就这么倒霉?”
绝望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阴影将自己笼罩,木筏在巨浪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片枯叶。
算了,也好,省得再受煎熬。
然而,就在巨浪即将拍碎木筏的瞬间,一道刺耳的汽笛声撕裂了风浪。
紧接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了过来:
“黄经理!抓紧!”
黄晚榆猛地睁大眼睛,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浪尖之后,一艘白色的船正破浪而来,灵活地避开了巨浪的正面冲击,一个急转弯稳稳地停在了木筏侧后方。
这不是幻觉!这不是幻觉!真的有一艘船!从天而降!!
站在甲板上呼喊他的…是江朔,还有那三个蠢货…
江朔虽然和黄晚榆没有私交,但黄晚榆对他并不陌生,更重要的是江朔黄晚榆没有任何矛盾与利益冲突,上他的船让黄晚榆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这边!”黄晚榆激动地朝他挥手,声音因为干渴和激动而变得沙哑。哪怕心里再怎么不情愿面对其他人,此刻活下去的渴望也压倒了一切。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江朔简直就像是天使一样,降临在这片绝望的海域上!
3
船舷边放下了软梯,黄晚榆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当他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
“黄经理,你还好吧?”江朔笑着递过来一瓶水,眼神里带着关切。
黄晚榆接过水,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他微微喘着气,抬头看向甲板上的其他人。
宋惜尘站在角落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只是那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胡茬暴露了他这几天的狼狈。叔爻缩在宋惜尘身边,脸色依旧不好看,这么多天的经历让每个人都身心俱疲,但最倒霉的就是她,被人当电池使可吸了她不少能量。
而桑池,则冷冷地看着他,怀里还抱着那三只鸟…真是无药可救!!
“你不是自己划了船走吗?怎么还上别人的船?”桑池的声音带着些愤怒与挑衅以及毫不掩饰的嘲讽,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黄晚榆的脸。
黄晚榆皱了皱眉,心里的火气刚要窜上来,但看着周围众人各异的眼神,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不想在江朔面前显得像个疯子。
“我只是想绕着这个岛看看,”黄晚榆随口扯了个谎,语气尽量保持平静,“顺便勘察一下附近有没有能够登陆的地方。”
说完,他立刻转向江朔,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鬼地方还有航线?”
江朔笑着指了指远处的那个让四人受尽折磨的海岛,“我也觉得特别巧。我刚做完一个任务回来,路过这片海域,看见上面有烟和火光,觉得好奇就靠近去看看,结果发现了叉叉,就把他们都带上了。没想到往前走,又看见你这艘‘豪华游艇’在浪里飘摇。”他拍了拍黄晚榆的肩膀,“再晚一步,你可能就要去喂鱼了。”
“对了,长凌没在这里吗?”江朔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叔爻身上,依然问出了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他想不明白啊,如果长凌不在,叔爻这个小女孩怎么可能跟这些人一起出现在荒岛上?这也太蹊跷了,以江朔的认知无法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桑池接过话茬,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复杂,“我们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总而言之最近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极其的离谱,等我们几个理清楚了之后,立刻告诉你。”
她在斟酌,能不能把之前发生的事跟江朔提。那些关于妖界、梁碛还有传送时的超强能量,这些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而且江朔有必要知道这些吗?
还是别节外生枝,江朔救了自己,表示感谢就好了,别牵扯其他的最好。
一旁的宋惜尘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眼前的重逢上,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江朔,似乎想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什么信息。
宋惜尘更关心的是LOH,他真的特别想知道现在的情况,说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克莱斯和他一起努力的成果。如果被一个没有能力的人管理,或者被其他人破坏,他都很难接受这个结果。
江朔的目光在宋惜尘和黄晚榆身上来回打量,他其实只对宋惜尘比较熟,其他人他并没有过多接触过。
但今天,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般狼狈的境地下,遇见曾经自己非常羡慕和佩服的两个人——一个是LOH的最佳管理人,一个是横空出世的IE市场部经理。
看着他们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模样,江朔不禁感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啊。
“先进舱室洗漱一下吧,”江朔打破了有些诡异的沉默,“虽然条件简陋,但总比在岛上强。我们得先找个最近的港口靠岸。”
黄晚榆点了点头,跟着江朔往船舱走去,经过桑池身边时,他听到她极轻地哼了一声。
黄晚榆没有理会,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水瓶。虽然暂时脱离了险境,但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