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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漂流(六

负熵 一派湖言 4464 2026-03-15 10:57

  1

  悬崖边的风很大,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股刺骨的寒意。宋惜尘蜷缩在岩石后面,尽量让自己少吹点风。身上的衣服还没干透,贴在皮肤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三头燚翎鹫挤在一起,一动不动。最前面那头——也是跟桑池关系最好的那个,偶尔会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另外两头已经完全没了声音,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它们还活着。

  桑池守在它们身边,一言不发。

  宋惜尘看着那二十几个红果子,咽了咽口水。

  他们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早上出发前吃了点昨天剩的野果,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现在胃里像有只猫在挠,疼得他直冒虚汗。

  再怎么说宋惜尘可以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靠这么点玩意怎么活下去?

  “吃点东西吧。”他开口。

  桑池没动。

  “喂。”宋惜尘又喊了一声。

  桑池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你吃吧。”

  “你呢?”

  “不饿。”

  宋惜尘盯着桑池看了几秒,她嘴唇发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起来和长凌这种骨头棒子差不多了。

  他把果子分成两份,递给她一份。

  “吃点吧,不吃明天走不动,我不可能把你和那三只妖怪都带走啊。”

  桑池犹豫了一下,接过果子。

  两人默默吃着,谁也不说话。

  果子很酸,酸得牙根发软,但至少能填肚子。

  吃到一半,桑池忽然停住了,她把剩下的果子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燚翎鹫身边。

  “怎么了?”宋惜尘问。

  桑池没回答,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受伤最重的燚翎鹫的羽毛。

  “它的伤口…”她的声音有些抖,“在化脓。”

  宋惜尘走过去,低头看,那只燚翎鹫身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根部一直划到翅尖,伤口周围的羽毛已经被血和脓水黏在一起,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当然,另外两头也好不到哪去。

  宋惜尘说,“这么严重啊,不处理一下看来会死了。”

  “怎么处理?”

  宋惜尘沉默了几秒。

  他也不知道啊,他又不是医生,没处理过这种伤口,而且现在是在荒岛上,没有任何医疗用品。

  “用海水。”他想了想说,“至少海水有盐,能消毒。”

  “会疼死它们。”

  “总比死了强。”

  桑池看着那些伤口,眼神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

  2

  宋惜尘从悬崖边爬下去,用那个小水袋装了满满一袋海水,爬回来的时候,他看见桑池已经把燚翎鹫伤口周围清理干净了,用她的衣服撕成的布条。

  “来吧。”她说。

  宋惜尘把海水慢慢倒在那只燚翎鹫到伤口上,它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按住它!”桑池喊。

  宋惜尘死死按住它的身体,桑池继续用海水冲洗伤口。嘶鸣在夜空中回荡,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

  另外两头燚翎鹫被惊醒了,也开始挣扎。

  场面一片混乱,足足折腾了半个小时,他们才把三头燚翎鹫的伤口冲洗干净。

  宋惜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桑池也好不到哪去,脸上全是汗和泥,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

  但那三头妖兽终于安静下来了,它们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眼睛半闭着,像是在休息。

  “这样它们能活下去吗?”宋惜尘问。

  “不知道。”桑池说,“反正我们尽力了,剩下的看它们的造化了。”

  她靠在岩石上,看着夜空。

  “我记忆里刚见到他们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特别小的小孩,每天追着它跑,喂食,骑着它溜达,燚翎鹫对我来说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朋友。”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所以我觉得它和它们也是我的家人,就算它们被称作妖兽,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受伤不管。”

  宋惜尘想起自己的童年,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克莱斯和全世界各地的奔波。他要面对的是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问题,能体面的处理这一切已经尽力了。

  朋友?家人?好像都挺奢侈的。

  “你还有它。”他最后说。

  桑池转过头,看着他,“谢谢你。”

  又是谢谢。

  宋惜尘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他别开视线,看着那三头燚翎鹫。

  “明天怎么办?”他问,“它们走不了,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桑池沉默了几秒,“我留下来照顾它们。”

  “什么?”

  “你回去。”桑池说,“告诉黄晚榆和叔爻,我找到了它们,但暂时回不去。”

  宋惜尘站起来,“一个人留在这儿,没吃的没喝的,你怎么活?”

  “可是我还有手脚啊,天无绝人之路,我想活下去我就不信了。”桑池说,“而且,我不能丢下它们。”

  宋惜尘盯着她,第一反应,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但他忽然有点羡慕她,至少她有可以为之疯狂的东西。

  他没有。

  3

  第二天一早,宋惜尘被一声低低的嘶鸣吵醒,他睁开眼,三只燚翎鹫都能够站起来了。

  “它们好多了。”宋惜尘走过去,“也许能走。”

  “不行。”桑池说,“它们需要休息。”

  “那我们也不能一直等啊。”

  桑池站起来,看着他,“你回去吧。”

  “你呢?”

  “我说过了,我要照顾它们。”

  “然后呢?”宋惜尘的声音高了起来,“等它们好了,你就自己骑着它们飞回去?”

  桑池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你不能只想着你的妖兽,不顾我们几个的死活吧。”

  桑池盯着他,“不顾你们死活?我昨晚把果子分给你吃,我把水给你喝,我什么时候不顾你们死活了?”

  “那你现在呢?”宋惜尘说,“你不就是刻意跟我们分开,然后打算自己偷跑吗?”

  桑池愣住了,她没想到宋惜尘会这么说。

  “你!”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惜尘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要你丢下它们。”他放软了语气,“我是要你想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肯定是大家一起呀。”

  桑池沉默了几秒,“什么办法?”

  “我们先把它们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宋惜尘说,“然后我回去叫人,再多找找吃的喝的过来。我们一起照顾它们,等它们好了,再想办法离开。”

  桑池看着他,“你愿意帮我?”

  “也不是帮你。”宋惜尘说,“是帮我自己。那几头妖兽要是能飞了,我们离开这里的希望就大了很多,我可不要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岛上。”

  “好。”桑池点点头,“看来你比黄晚榆多了不少良心,你回去吧,不过能不能说服他们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4

  转移那三头燚翎鹫比他们想象的难得多,它们太重了,根本搬不动。只能用藤蔓编成绳子,一点一点拖着走。

  每拖一步,它们就会疼得嘶鸣,每一声嘶鸣,桑池的脸色就白一分。

  宋惜尘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拖着,他的手上全是血泡,磨破了,又磨破。

  不过他没有停,谁让这是他自己选的,既然留下来帮忙了,就得帮到底。

  整整花了三个小时,他们才把那三头燚翎鹫拖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背风,干燥,离水源也不远。

  宋惜尘累的直接躺在草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还…还行吗?”桑池问。

  宋惜尘没说话,只是竖起一根大拇指,“小小小鸟而已,这算什么?要不是因为我没吃饭,早就搬好了。”

  桑池有些无语但又十分好笑,这个宋惜尘到这种时候还在装。

  “谢谢你。”她说。

  又是谢谢。

  宋惜尘翻了个白眼,“你除了会说谢谢,还会说什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礼貌呢?”

  桑池愣了一下。然后她想了想。

  “那…对不起?”

  “服了。”

  5

  把燚翎鹫安顿好之后,宋惜尘准备回去,桑池留了下来,守着它们。

  “你一个人行吗?小心点啊。”宋惜尘问。

  “行。”桑池说,“你快点回去,快点回来。”

  宋惜尘转身,走进林子里,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在没有迷路,天快黑的时候,宋惜尘终于回到了岩壁下。

  黄晚榆和叔爻围坐在火堆旁,看见他,都愣住了。

  “你?”黄晚榆站起来,“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桑池呢?”

  宋惜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她找到它们了。”

  “它们?”叔爻问。

  “燚翎鹫。”宋惜尘说,“三头都活着,但伤得很重,她留在那边照顾它们了。”

  黄晚榆的眉头皱起来。

  “她一个人?在那荒郊野外?”

  “嗯。”

  “疯子。”黄晚榆说,“她真是个疯子。”

  叔爻没说话,只是看着宋惜尘,“你饿不?先吃点东西。”

  她把几个野果递给他,宋惜尘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黄晚榆看着宋惜尘,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样?没事吧?”

  宋惜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黄晚榆会关心他,“没事,就是累。”

  黄晚榆点点头,“明天我去接她。”

  “你?”

  “怎么?我不能去?”

  宋惜尘看着他,质疑脱口而出,“你这种人,居然会主动帮忙?”

  黄晚榆啧了一声,反问道,“我这种人怎么了?我这种人最知道,那几头畜生要是能飞了,我们离开的希望就大了很多。”

  宋惜尘笑着摇了摇头。

  叔爻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神复杂。黄晚榆这货真是奸诈啊,在成功概率很低的时候不出任何力,但凡看见点可能的苗头就要参与了。宋惜尘也是个傻子,表面上看着挺精的,实则放不下那点死面子,纯大怨种。

  “明天我也去。”她忽然说。

  两人同时看向她。

  “你?”

  “你们都走了,难道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吗?万一你们三个真的一人一头飞走了,我怎么办?”

  宋惜尘想了想,点点头,他是完全不了解叔爻这个人,这个流魂的,但是还是所有人整整齐齐最好了。

  “行,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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