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看到江朔的态度也缓和了，长凌抱着小狐狸绛，转身朝大殿前的台阶走去。
绛从长凌臂弯里探出脑袋，赤金色的眼睛看了看前方的台阶，又看了看长凌的下巴，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绛没有问，把脑袋缩了回去。
长凌在最高一级台阶上坐下来，月光落在她肩上，膝头，以及怀里那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上。
小狐狸绛蹲坐在长凌腿上，仰着头看着她。赤金色的竖瞳里映着月亮，还映着长凌的脸。
绛的身体绷得有些紧，带着一种“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我先做好准备”的紧张。
长凌低头看着这只看似毫无还手之力可以任自己“蹂躏”的狐狸，兴奋地伸出手。
她的手指落在小狐狸的头顶上，轻轻地、慢慢地，从额头滑到后脑。
绛的眼睛眯了一下，身体仍然绷着。
长凌的手指从后脑滑到耳后，在那片粉色的、几乎没有毛的耳廓内侧轻轻蹭了一下。绛耳朵猛地向前转了一下，身体绷得更紧了，但没有躲。
长凌的笑容更甚，她的手指从耳后滑到下颌，沿着那条尖尖的、弧线优美的下巴慢慢往下，划过胸口，划过前腿之间的那一片最柔软的白毛。
小狐狸绛的呼吸变快了，胸口的起伏比刚才更明显，但还是没有动，就那样待在长凌的腿上，任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身体上慢慢游走。
长凌的手指停住了，在一根肋骨的位置。
第一次摸到这里，长凌也不知道那是绛肋骨，她只觉得手指压下去的时候有一小块微微凸起的骨骼。
长凌试探地按了一下。
绛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半截粉色的舌头，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长凌看了绛一眼，但并没有停。她的手指从那根肋骨滑到腹部，那片比背部更软、更暖、毛更细密的地方。她的手掌覆上去，轻轻地、慢慢地揉了一下。
小狐狸绛的身体彻底软了，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了的软。
绛的四条腿在长凌的腿上滑开，身体慢慢变成了趴着，下巴搁在长凌的膝盖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长凌的手指还在那片柔软的腹部上，她低着头看着怀里这团白毛，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专注地、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收藏品一样抚摸着这只小狐狸。
小狐狸绛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自己可是一只九尾狐，从来没有任何生物敢这么对待绛。
这是屈辱！！！绛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但随着长凌手指不停的抚摸。
屈辱？什么屈辱？被长凌摸怎么能叫屈辱呢？
绛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舒服。
绛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全部展开，八条白的拥着那条红的，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这种感觉让绛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极轻的、细的、像小婴儿呢喃一样的“嘤”。
小狐狸绛的耳朵猛地向前转了一下，身体重新绷紧，从长凌的膝盖上抬起头，赤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羞耻，恼怒，还有一种它不愿意承认的……
意犹未尽。
绛张开嘴，露出两排细小的、雪白的牙齿，朝长凌的手指咬了过去。
当然不是真的咬。
绛的牙齿碰到长凌食指的侧面就停住了，没有收拢，没有用力，只是把她的手指含在嘴里，舌尖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长凌的指腹。
长凌愣住了，低头看着此刻的画面。
绛只是想吓唬长凌一下，但含住长凌的手指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刻松口。
绛反应了大概一秒钟，然后松开了嘴巴，把脸转过去，不看长凌。
长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沾着一小点湿漉漉的水光。
长凌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食指，戳了一下小狐狸的耳朵。力道不轻不重，佯装带着几分“你做错事了”的警告意味。
“小狐狸你怎么不听话了，竟然咬我！！”
小狐狸绛的耳朵被戳得向后一背，又转回来，听出了长凌的语气里有笑——那种强装出来的凶狠可压不住笑。
长凌的嘴角弯得很高，伸出手，指尖落在那条红色尾巴上，轻轻地捻了一下。
小狐狸绛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四条腿在长凌的腿上蹬了一下，嘴巴张开，眼睛瞪得滚圆。
随后，一个声音从绛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你！”
是长凌熟悉的绛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逼出来的那一个字。
长凌的手立刻撒开了，她确实有一点点被吓到，加上条件反射。
长凌的手指从那条尾巴弹开的那一瞬间，小狐狸绛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从她的膝盖上滑了下去，掉在了下一级台阶上，四条腿分开趴在那里，尾巴散了一地。
长凌低头看着它，月光下小狐狸绛的趴姿有些狼狈。
“我以为你不会说话了。”长凌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好意思。
小狐狸绛从台阶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蹲在下一级台阶上，仰着头看着长凌。
赤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两团小小的火焰，满满的“你把我弄成这样还好意思说”的控诉。
绛把那条红色尾巴从身后甩到身前，用两只前爪抱住，像是在保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绛翘了翘其他尾巴尖，厉声道，“不要看我现在这样就真的把我当一只狐狸。”
长凌听话地点头，“好的——”她顿了顿，“可你就是一只狐狸啊。”
小狐狸绛愣住了。
长凌看着绛，绛看着长凌。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银白色的小河。
小狐狸绛的嘴巴微张，耳朵一前一后，尾巴僵在半空中，那条红色的还被抱在爪子里。
绛想反驳，但自己确实是一只狐狸。
绛甚至想辩解说“我不是普通的狐狸”，但绛现在这个样子：
蹲在台阶上，抱着自己的尾巴，瞪着一双大眼，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会被人类抱着揉肚子的，可爱的，毛茸茸的小狐狸。
绛的耳朵向后背了过去，好像在表达“我无话可说”的认命。
长凌看着绛这副模样，嘴角弯到了今天最高。她朝小狐狸绛伸出手，双手摊开，掌心朝上。
月光落在长凌掌心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长凌的意思很明显：回到我怀里。
小狐狸绛看着那双手。
尊严告诉绛，不要过去！
你可是九尾狐，你不能这么没有骨气！
但绛的身体已经站起来了，四条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上那级台阶，走到长凌面前，停下，然后——
长凌低头看着怀里这团白毛，没有戳穿绛，她只是伸出手，手指落在小狐狸的头顶上，再次轻轻地抚摸着。
小狐狸绛闭着眼睛又发出一声“嘤咛”。
这次没有任何屈辱感，纯暗爽。
绛把脸往长凌掌心里拱了拱，嘿嘿嘿。
2
脚步声从身侧传来。
长凌偏过头，谢萦走过来了，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牵引住了，脚步不自觉地跟着目光走。
谢萦走到台阶下方停住，微微弯下腰，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长凌脚边。
“哇！”谢萦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好可爱！”
“我可以摸一下吗？”
长凌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怀里的小狐狸猛地往她胸口钻了钻。
绛的动作很快，快到长凌差点没抱住。
绛把脸埋进长凌的衣领里，四只爪子扒着她的衣服，整个身体缩成一团白色的毛球，在长凌的怀里紧紧地、用力地贴着，像是要把自己和长凌融为一体。
拒绝的姿态，非常明显。
长凌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把自己埋起来的白毛，她伸出手，在小狐狸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谢老板，”长凌抬起头，“这只狐狸就是绛。”
谢萦的手悬在半空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伸出来了。不过谢萦并没有表现出失落，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
长凌低下头，嘴唇贴着绛的耳朵，声音小到只有绛能听到。
“可以吗？”
小狐狸从她衣领里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睛盯着长凌。
那目光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你问我？你居然问我？你让别人摸我，你还问我可不可以？
绛的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猛地从长凌怀里跳了下去。
长凌没有抓住它，小狐狸落在台阶上，四条腿在黑色的石板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暗中。
长凌站起来，急急忙忙地丢下一句“谢老板我先去找她”，就追了出去。
谢萦站在原地，看着长凌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再看了看小狐狸消失的方向，她的嘴角竟莫名勾起一丝笑容。
3
月光冷冷地铺在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长凌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近处扫到远处，在街角处捕捉到一道一闪而过的白影。
黑煞城的夜晚是安静的，那些低阶魔物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街道两侧的黑色建筑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长凌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最后在一个卖小吃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魔界这个鬼地方居然还有卖小吃的摊子？？？
一张黑色的木桌，几把歪倒的椅子，桌上还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碗碟。
小狐狸绛蹲在桌子上，月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它照成了一尊白玉雕塑。
长凌在几步之外停住了，她喘着气，胸口起伏。
长凌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小心地、慢慢地朝绛靠近，一步一步。
小狐狸绛没有跑，就蹲在桌子上，看着长凌靠近，赤金色的瞳孔里的燃烧着火焰。
长凌走到桌子前停下来，她和绛之间隔着一张满是灰尘的木桌。
“你怎么了……”长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气喘。
小狐狸绛蹲在桌子上，心里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倾泻而出的声音开口了。
“你怎么那么大方！”绛的九条尾巴全部竖起来像一把打开的扇子，“为什么要让别人摸我？”
“对不起……”长凌的声音更轻了，“你不喜欢，就不摸。”
绛的尾巴慢慢收了回去，赤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自己生的气还没全消，但长凌道歉道得太快了。
“不是不喜欢。”
绛把目光从长凌脸上移开，落在桌上的灰尘上。
“是……就只有你可以摸我。”绛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不是一个小宠物。”
“就算我是，我也只想且只能做你的宠物。不要这么轻易就让别人靠近，好不好？”
长凌终于被绛的话点醒，如果绛现在是人形，她绝对不会问绛“愿不愿意被谢萦摸”。
长凌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想说“以后不会了”。
但她的脑子还在构思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才能既表达歉意又不会让绛觉得她在敷衍。
话还没出口，小狐狸绛已经从桌上跳了起来，跃过那张落满灰尘的木桌，精准地落进了长凌的怀里。
绛的身体贴着长凌的衣襟，脑袋蹭着她的锁骨。
长凌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绛，小狐狸绛的鼻尖贴着她的皮肤，声音闷在长凌的衣领里。
“可以把我看得更重要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