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朔的船不大,是一艘中小型的任务艇,船舱勉强能容纳七八个人。
船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海浪声。
没有人说话。
黄晚榆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岛上那些事,那些话,那个巨浪,还有江朔那张脸,全都搅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算了,不想了。暂时活着就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舱门被推开了。
江朔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几碗热汤和几块干粮。
“都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他把托盘放在中间,目光扫过众人。
桑池没有动。
宋惜尘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碗汤,又闭上了。
叔爻倒是伸手拿了一碗,慢慢喝起来。
黄晚榆也拿了一碗,低头喝了一口。热的,咸的,有股肉香,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么多天了,终于吃了点人类的食物,突然好感动。
“你们慢慢吃。”江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什么需要叫我。”
他转身要走。
“等等。”宋惜尘忽然开口。
江朔回过头。
宋惜尘看着他,欲言又止,“LOH…”他顿了顿,“最近怎么样?”
江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还好。你走后,向也接手了LOH,一开始有点乱,但现在慢慢稳下来了。”
宋惜尘沉默了几秒,“那就好。”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
江朔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
舱门关上。
黄晚榆喝着汤,余光瞥向宋惜尘,这个人,心里装着事,还惦记着LOH呢?
不过现在这艘船上谁心里不装着事呢?
2
傍晚的时候,船停了,但不是靠岸,是抛锚停泊。
江朔把众人叫到甲板上,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一片阴影。
“那边是‘奇普瑞拉’,七岛联盟之一。”
黄晚榆眯着眼睛看了看,那片阴影不大,黑乎乎的,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能上去吗?”他问。
“能。”江朔说,“但不是现在。虽然奇普瑞拉可以上岛,但晚上有宵禁,任何船不能靠岸。我们得在这儿等一夜,明早才能进去。”
桑池站在船舷边,抱着那三只鸟,一直没说话。
黄晚榆看了她一眼,她怀里的鸟已经比前几天精神多了,偶尔会动一动,发出细小的叫声。
“它们好多了。”他说。
桑池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
“嗯。”她低声应了一句。
黄晚榆没再说话,他走到船舷另一边,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海。
天色渐渐沉下来,海面从深蓝变成墨黑,最后彻底隐入夜色。只有远处奇普瑞拉的轮廓上,隐约可见几点灯火。
江朔从驾驶舱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个毯子,“晚上海上凉,凑合盖一下。”
他把毯子分给众人。
宋惜尘接过毯子,裹在身上,靠在船舷边。
叔爻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桑池抱着那三只鸟,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一动不动。
黄晚榆裹着毯子,靠在船舷上,看着那片漆黑的海,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朔。”他开口。
“嗯?”
“你这船…本来是往哪儿去的?”
江朔愣了一下,“本来是要回ICU岛的,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众人,“先把你们安顿好吧。奇普瑞拉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至少有人,有补给。你们需要休息。”
黄晚榆点点头,他没再问。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把毯子裹紧了一点。
3
半夜的时候,黄晚榆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
不是海浪,不是风声,是人声。
他睁开眼睛,看见桑池坐在船舷边,背对着所有人,她在低声说着什么。
黄晚榆听不清,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她怀里那三只鸟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回应声。
她在和它们说话。
黄晚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岛上那些争执,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它们是畜生,是废物,是累赘这种话。
现在他看着那个女人,抱着三只巴掌大的小鸟,在深夜里低声说着什么,像哄小孩一样。
黄晚榆忽然有点理解她,但只有一点点。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种人太仁慈,不够狠,黄晚榆只喜欢跟坏或狠的人同伍。
天快亮的时候,黄晚榆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惊醒,他猛地坐起来,发现整个船在剧烈摇晃。
“怎么回事?”他喊道。
江朔从驾驶舱冲出来,脸色凝重,“有人来了。”
“什么人?”
江朔没回答,他指着远处海面上。
黄晚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几艘黑色的船正从奇普瑞拉的方向驶来,速度快得惊人,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那是?”黄晚榆的声音有些发干。
“巡逻艇。”江朔说,“奇普瑞拉的。”
他顿了顿,“麻烦了。”
4
那些黑色的船来得很快。
黄晚榆站在船舷边,眼睁睁看着它们从几海里外变成几百米,最后在距离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字排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一共三艘。
比江朔的船大得多,通体漆黑,甲板上站着全副武装的人。船头架着某种武器,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别动。”江朔的声音压得很低,“都别动。”
黄晚榆看了一眼其他人,宋惜尘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但表情还算镇定。叔爻缩在他身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桑池抱着那三只鸟,一动不动,但那几根攥着船舷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了。
最前面那艘黑船上,有人拿着喇叭喊话。
“前面的船只,立即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江朔深吸一口气,走到船头,“我们是过路的!没有恶意!”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传来,不是喇叭,是直接喊的,带着浓重的口音。
“过路的?大半夜的,在这片海域过路?”
江朔没回答,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说话。我来处理。”
黄晚榆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三艘黑船已经动了。
它们缓缓逼近,最终和江朔的船贴在一起。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跳上甲板,手里的武器始终指着他们。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他扫了一眼甲板上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秒。
“证件。”
江朔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牌,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江朔。
“ICU和LOH的人?”
“是。”
“大半夜的,在这片海域干什么?”
“任务。”江朔说,“我的船出了点意外,需要靠岸补给。”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任务?什么任务?”
江朔沉默了一瞬,“机密。”
那人笑了,那笑容冷得刺骨。
“机密?在我的地盘上,跟我说机密?”
他把金属牌扔回给江朔,“你们这些人,来奇普瑞拉,就得守奇普瑞拉的规矩。现在,所有人,跟我上岸。”
黄晚榆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向其他人。
宋惜尘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桑池抱紧了那三只鸟,把它们藏进衣服里。
叔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那疤脸男人喊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