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裙摆上的金线刺绣，她深吸一口气，“当年……”
蘅刚要继续说下去，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爆炸在空气中，直冲顾城和舟行的鼻腔。
“小心！”
蘅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像一张拉满的弓，瞬间挡在了顾城和舟行的身前。
下一秒，他们刚才坐着的那块黑色岩石，毫无征兆地化作了齑粉，像被某种力量从分子层面直接“溶解”了。
“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像是无数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
“蘅，好久不见。”
声音的来源处，黑暗像幕布一样被撕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走出。
那家伙已经完全不像蘅和她的侍者还有人形，更像是一团由阴影和扭曲肢体拼凑而成的怪物。它的身高几乎顶到了两侧的山壁，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下都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烧红的铁块。脸是模糊的，只有一张巨大的、裂到耳根的嘴，里面长满了锯齿状的獠牙。
侍者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她突然化作一块木头状的东西倒下，瞬间被地上的黑雾腐蚀得滋滋作响。
“看来你在这里混得不错嘛，”那个魔物咧开嘴，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不仅活下来了，还养了两个细皮嫩肉的人类崽子。正好，我饿了。”
顾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就是魔吗？比他们之前在妖界见过的任何妖都更加复杂、更加贪婪的恶意。
蘅的声音很冷，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他们是我的人，你休想伤害他们。”
“你的？”那个魔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它庞大的身躯震动着，周围的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可是感应到了纯正的人类气息啊，这么美味的食物，你凭什么独吞？”
话音未落，魔物动了。
它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张开了那张巨口。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爆发，周围的黑色岩石、扭曲的枯树，甚至连空气都被它一口吞了进去。
顾城和舟行只觉得脚下一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那张深渊巨口飞去。
“抓紧我！”
蘅厉喝一声，她头上的那根链子猛地断裂，那颗深紫色的宝石悬浮在她面前，宝石内部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流转，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随机，蘅的嘴里传出什么咒语。
一道暗紫色的光幕以蘅为中心瞬间展开，像一个倒扣的碗，将顾城和舟行死死护在里面。
“砰！”
魔物的吸力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地颤抖着，表面泛起层层涟漪，但终究没有破碎。
“有点本事，”魔物继续奸笑，“看来在魔界你的力量还精进了不少。不过……”
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蘅，“你为了护住这两个累赘，能撑多久？”
魔物不再使用吸力，而是猛地抬起它那覆盖着鳞片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拍在了结界上。
“轰——！”
整个山谷都在震动，结界光幕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蘅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她暗紫色的衣襟。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但她的手依旧稳稳地撑着，没有丝毫退缩。
“你没事吧！”顾城惊呼，他想去扶蘅，却被舟行死死拉住。
“别过去！你会干扰她！”舟行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死死盯着那道摇摇欲坠的光幕，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桀桀桀，看来这两个小家伙对你很重要嘛。”魔物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它那双残忍的眼睛在顾城和舟行身上扫来扫去，“既然结界破不开，那我就先把这两个小虫子捏死好了！”
魔物庞大的身躯突然变得虚幻起来，它竟然放弃了攻击结界，而是化作一道黑烟，绕过了光幕，直接出现在了顾城和舟行的身后！
它的目标，当然是是毫无防备且最弱的的顾城！
“澈儿！”蘅的眼睛瞬间红了。
在那一瞬间，蘅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她猛地收回了维持结界的能量，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放弃了防御，主动冲向了魔物！
“什么？你疯了吗？”魔物显然没料到蘅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蘅的身影快得只剩下残影，她没有武器，只有一双手。
蘅又开始更加专注的念咒，手心爆发出刺目的紫光。那颗悬浮的宝石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顺着蘅的手臂钻进了魔物的体内。
“啊！！！”
魔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正在从内部焚烧它的魔核。它疯狂地扭动、挣扎，想要甩开蘅的能量。
“给我滚开！”
魔物用尽全力，一爪子拍在蘅的肩膀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蘅的左肩塌了下去，她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黑色的尘土。
顾城彻底呆住了，他眼睁睁看着蘅为了救他，被那怪物一爪子拍飞。那个说要保护他、那个眼神像看珍宝一样的女人，此刻像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咳……咳咳……”
蘅艰难地撑起身体，她的左臂软软地垂着，嘴角不断涌出鲜血。那张如瓷器般精致的脸上，此刻沾满了尘土和血污。
“你…你竟然敢伤我……”魔物捂着胸口，那里还在冒着黑烟，它彻底暴怒了，“我要把你撕碎！把这两个人类生吞活剥！”
魔物身上的鳞片根根竖起，它周身的黑气暴涨，整个山谷都被它恐怖的威压笼罩。
2
这一次，它动了真格的杀心。
它要先杀了蘅，再当着她的面，把那两个人类嚼碎！
魔物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倒在地的蘅。
顾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在那一瞬间冲了出去，挡在了蘅的身前。
“不要！！！”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试图阻挡卡车的螳螂。
“澈儿！让开！”蘅嘶哑地喊道，她想要爬起来，但被打断的骨头就意味着她丧失的能量，蘅暂时无法做出行动。
魔物的利爪带着死亡的气息，眼看就要洞穿顾城的胸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顾城惊讶地发现，魔物的爪子停在了离他鼻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那只狰狞的怪物，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了——恐惧？
“这……这不可能……”魔物声音在颤抖，它庞大的身躯竟然在不由自主地后退，“这种气息……”
顾城也愣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刚才那一刻的生死危机给唤醒了。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的心脏处涌出，流遍四肢百骸。
而对面的家伙，就像是看到了天敌一样，浑身的魔气都在瑟瑟发抖。
“滚！”
顾城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他愣了一下，才发现这声音竟然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魔物如蒙大赦，它尖叫一声，再也不顾什么面子，转身化作一团黑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逃窜，瞬间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山谷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顾城身上那股莫名的威压，还在缓缓消散。
“……”
顾城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那片黑暗，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自己……吓跑了那个恐怖的魔头？
3
身后，传来蘅剧烈的咳嗽声。
顾城猛地回过神，他转过身，扑到蘅身边。
“你…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你不会死吧！”顾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手忙脚乱地想去碰蘅，却又怕弄疼她。
蘅靠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化身回来的侍者怀里，脸色白得像雪。她看着顾城，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狂喜，还有深深的释然。
“刚才……真的是你……”蘅用那只没断的手，轻轻抚摸着顾城的脸颊，冰凉的指尖带着颤抖，“你…你…”
“你别说话了，你流了好多血！”顾城看着蘅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泊，心如刀绞，“我们怎么救你啊！”
“我没事……”蘅笑了笑，笑容虚弱却满足，“吓跑一个小小的魔而已……我的澈儿……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蘅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但她依旧死死抓着顾城的手，“别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那只抚摸着顾城脸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